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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 了 一些 。 他 不 是 那 種 人家 會 說 帥 的 男生 , 但 當 他 擋住 刺眼 的 陽光 時 , 我 確確實實 可以 從 陰影處 找到 他 特別 好看 的 部分 。 從 我們 剛 認識 的 時候 就 是 這樣 了 。 他 喜歡 幻想 一些 奇妙 的 場景 , 我 也 是 , 儘管 他 想 著 的 都 是 科幻 , 而 我 只是 做 著 一些 傻傻 的 白日夢 。 他 喜歡 多彩多姿 的 生物 世界 , 我 也 喜歡 , 儘管 念 三 類 的 他 真的 想 研究 生物 , 而 我 只是 覺得 動物 很 漂亮 。 他 說 他 想 去 這 城 裡 的 水族館 , 我 當然 也 點 了 點頭 , 只 是 … … 水族館 裡 早 就 裝 了 太多 遊客 , 從 那些 魚 的 眼睛 看去 , 我們 才 是 玻璃 外 的 一 大 群 同 類 在 推擠 、 游動 著 。 我們 排 著 隊 , 一面 接著 一 面 , 貼 著 玻璃 在 珊瑚 間 尋找 那些 五顏六色 的 蝶魚 、 剝皮魚 、 小丑魚 、 獅子魚 , 還 有 那些 一 嚇 就 縮進 砂 裡 的 小小 海鰻 。 我 因為 搞 不清 自己 到底 在望 著 什麼 , 開始 感到 些許 不耐 , 剛 被 曬乾 還 有點 鹹鹹 的 皮膚 , 輕輕 地 擦 在 他 身 上 。 這時 他 忽然 說 想 去 別的 地方 , 我 也 覺得 這樣 比較 好 。 他 說 他 記得 有 另 一 個 水族館 , 是 他 小時候 來 過 的 , 裡面 只有 淡水魚 。 本來 我 不 相信 , 但 走出 水族館 沒 幾 步 , 眼前 還 真的 出現 一 棟 建築 , 門 上 的 匾額 我 瞇 著 眼 看 , 還 真 題 著 「 淡水館 」 三 個 字 , 從 右 寫到 左 。 從 那 建築物 的 模糊 形狀 和 鮮豔 顏色 , 我 覺得 應該 是 那 種 假 的 中國 北方 建築 , 不 知 為何 突兀 地 座落 在 榕樹 椰子樹 間 , 曬 著 回歸線 以南 的 大 太陽 , 讓 水泥 做 的 龍紋 浮雕 爬滿 裂痕 。 他 一 看到 這 水族館 , 就 鬆開 了 我 的 手 , 頭 也 不 回 地 往 台階 上 跑去 。 我 納悶 , 這 地方 真的 還 有 人 嗎 ? 但 當 我 跟 著 他 靠近 售票口 , 我 還 真的 看到 了 , 中間 那 個 漆黑 的 小 洞 伸出 了 一 隻 手 壓住 他 放下 的 兩 枚 銅板 , 在 水泥 台子 上 磨出 聲音 縮 了 回去 。 他 轉身 拉住 我 的 手 , 我 半信半疑 隨 他 進去 。 進 門 正面 就 是 一 個 半圓形 的 入口 , 裡面 黑漆漆 地 什麼 都 看 不 見 , 我 不禁 往 側邊 一 躲 。 我們 走上 入口 旁 螺旋形 的 鐵梯 , 二樓 也 是 半圓形 入口 , 因為 有 天窗 , 這裡 稍微 明亮 一些 , 勉強 能 看出 是 什麼 樣子 ; 我 心想 著 , 也許 真的 能 看到 他 小時候 看過 的 景象 。 我 瞇 著 眼 一直 看 , 腳 下 是 磨石子 地板 , 牆壁 下 半 的 米色 磁磚 砌 到 腰 那麼 高 , 上 半 則 漆成 白色 , 嵌 著 一 個 又 一 個 大 水族箱 。 我 貼 著 玻璃 , 看見 綠油油 的 水 裡 , 那些 魚 像 標本 一樣 停 著 , 破破爛爛 的 鰭 隨著 水泡 飄動 , 只有 嘴巴 緩慢 地 一 吞 一 吐 。 一 陣 噁心感 浮上來 , 我 忍不住 退開 ─ 難道 他 小時候 看 過 的 魚 , 到 現在 都 還 在 這 裡頭 嗎 ? 也許 當初 不 該 進來 這 水族館 的 。 我 在 二樓 中央 等 著 他 繞完 每 一 個 水族箱 才 一起 下樓 , 又 經過 那 漆黑 的 半圓形 入口 , 而 他 還 那麼 自然 地 要 進去 。 我 沒辦法 了 , 我 對 他 說 , 我 想 在 外面 等 。 但 他 可憐兮兮 地 求 我 , 說 他 小時候 最 難忘 的 就 在 這 裡頭 了 , 陪 他 看完 這裡 就 好 。 也許 他 的 臉 真的 貼 太 近 了 , 我 好像 真的 看到 那 個 小小 而 急切 的 他 在 求 我 , 我 心軟 地 點點頭 , 隨 他 走 了 進去 。 那 是 個 大 房間 , 只 有 一 絲 微弱 的 白光 照出 空蕩蕩 的 正方形 輪廓 , 四處 響 著 馬達 和 日光燈 的 滋滋聲 , 讓 我 想起 動物園 的 夜行 動物館 。 左右 兩 邊 的 牆 也 像 夜行館 一樣 是 整 面 的 大 玻璃 , 底下 好像 是 水 , 裡面 有 什麼 在 動 著 … … 他 興奮 地 拉住 我 的 手 , 要 我 靠近 點 看 , 說 這 跟 他 小時候 一模一樣 都 沒 變 , 我 只好 忍住 所有 的 不安 , 朝著 他 要 我 看 的 方向 貼 了 上去 。 混濁 的 水 裡 , 緩緩 靠過來 的 是 一 張 醜 到 不能 再 醜 的 臉 。 我 知道 那 是 魚 , 小時候 在 圖鑑 裡 看過 , 但 和 我 眼前 所 見 相比 , 那些 圖片 都 太 溫和 、 太 虛假 了 。 牠 的 眼睛 是 兩 個 巨大 的 粗糙 凸起 , 一點 光澤 都 沒有 。 牠 的 嘴巴 有 鱷魚 那麼 大 , 沒有 起伏 , 就 只 是 個 扁平 的 半圓 。 當 牠 那 張 臉 在 我 面前 甩開 , 牠 凹陷 的 頭頂 、 刀身 一樣 的 背脊 , 還 有 那 結痂 一樣 的 鱗片 , 貼滿 樹幹 一樣 粗大 的 黑綠色 身軀 便 依次 滑過 。 牠 就 像 活 的 腐木 逐漸 上浮 , 冒出 水面 張開 血盆大口 , 「 潑喳 」 一 聲 激起 水花 , 又 沒入 混濁 中 。 在 那 裡頭 好像 不 只有 牠 , 還 有 牠們 , 成群 地 漂浮 著 。 而 他 好像 忘 了 我 的 存在 ; 慘白 的 微光 正 適合 看清 他 的 臉 , 那 是 真正 見到 了 想見 之 物 的 神情 。 我 自然 地 把 眼睛 睜開 , 回到 我 模糊 的 視線 裡 , 不再 想 把 什麼 看清楚 。 等 他 想起 我 , 一切 都 已經 太 遲 了 。 當 我 被 他 壓 在 水族館 的 外 牆 上 , 臉 貼 著 臉 , 視線 已 能 直直 看 著 他 即將 閉上 的 雙眼 時 , 那 一 對 漆黑 裡 只 剩 兩 條 怪 魚 的 殘影 攪 著 深綠 的 水波 。 於是 我 推開 他 , 一 個 人 在 模糊 的 視線 中 尋找 失散 的 其他 同伴 。 回去 之後 我 重配 了 眼鏡 。 視線 恢復 清晰 後 , 我 不只 沒 再 見 過 他 , 就 連 那 城市 明亮 美好 的 記憶 , 也 隨著 水族館 的 確切 位置 一併 消失 了 。 007 白天 的 怪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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