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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心 就 不會 安寧 。 但是 這些 話 就 像 針 一樣 刺 著 我 的 心 。 她 的 感激 就 等於 舉發 我 的 罪過 ; 她 的 存在 就 是 證實 我 的 犯罪 的 一 個 大 證據 。 … … 他 略略 停頓 一下 , 掉頭 去 望 那邊 的 山 。 山 依舊 像 一 隻 獅子 蜷伏 在 那 , 月光 淡淡 地 罩住 它 。 月光 微微 地 在 水面 飄動 , 月光 輕輕 地 抱 著 樹葉 在 我們 周圍 草地 上 跳舞 。 蟲子 四處 悲哀 地 叫起來 。 微風 吹過 , 樺樹葉 抖 著 , 那 種 颯颯 的 響聲 就 像 他 的 話 的 餘音 一樣 。 差不多 三十 年 來 , 我 把 她 留在 我 的 身邊 , 整天 同 她 在一起 , 陪伴 她 說 閒話 , 給 她 推動 活動 椅子 , 我 自己 做 著 家 的 一切 事情 , 我 服侍 她 , 愛護 她 , 盡力 使 她 過 著 舒服 的 生活 , 為 的 是 想 拿 這 個 來贖罪 , 我 就 這樣 犧牲 了 自己 , 犧牲 了 我 的 渴望 , 想到 外面 去 看看 、 爬 高山 飄 大海 的 渴望 。 她 需要 我 愛護 , 她 不能夠 離開 我 , 所以 我 應該 長久 陪伴 她 , 我 應該 永遠 守 在 這 個 小 地方 , 我 應該 拋棄 了 一切 年輕人 和 壯年人 所 常 有 的 野心 和 渴望 。 我 明白 我 自己 的 犧牲 是 很 大 的 。 但是 這 犧牲 並 不能夠 給 我 帶來 安寧 和 幸福 。 一 看見 她 的 病弱 的 身體 , 尤其 是 臉 上 的 傷疤 和 那 雙 不能夠 動彈 的 腿 , 我 就 被 內心 的 折磨 和 悔恨 所 壓倒 了 。 我 感到 對 她 犯罪 的 心情 。 有 很多 次 我 覺得 非 把 秘密 向 她 吐露 不可 , 因為 那 種 折磨 我 實在 受 不 下去 了 , 可是 我 又 沒有 那 個 勇氣 , 我 害怕 吐露 秘密 的 結果 會 給 她 、 給 我 帶來 更 大 的 苦惱 和 不幸 。 我 只有 讓 這 種 痛苦 的 生活 繼續 下去 … … 他 中斷 了 敘述 , 仰起 頭 望 著 天空 的 月亮 , 噓 了 一 口 氣 , 微微 地 搖動 他 的 瘦 臉 , 就 像 被 風 吹動 一般 。 我 不 敢 看 他 , 我 只是 默默地 、 略帶 一點 幻想 地 看 那 隻 獅子 。 我 忽然 覺得 獅子 在 動 了 , 彷彿 牠 抬起 頭 來 , 抖動 牠 的 鬃毛 , 但是 四周 很 清靜 , 只 有 蟲子 的 叫聲 。 最初 幾 年 的 生活 很 使 我 難堪 , 他 仰起 頭 說 下去 , 好像 這些 話 是 對 月亮 說 , 不 是 給 我 聽 的 ; 那 時候 我 還 年輕 , 我 有 很多 野心 和 渴望 , 我 不能 老 守 著 這 個 小 地方 和 這 個 殘廢 的 女人 。 我 常常 暗暗 地 抱怨 自己 , 我 說 我 要 設法 離開 她 。 有 兩 次 我 準備 拋棄 她 逃到 外面 去 : 一 次 是 買好 了 火車票 到 了 車站 又 暗暗 地 把 車票 撕 了 ; 另 一 次 我 已經 走出 了 村子 又 步行 回轉來 。 因為 我 無論 走到 什麼 地方 , 我 都 看見 她 那 張 有 傷疤 的 臉 和 不能 動彈 的 腿 , 我 都 記起 那 一 天 在 大 石頭 上 的 情景 。 他 忽然 用 他 的 戰抖 的 手 抓住 我 的 右 膀 。 他 的 手 抖 得 厲害 , 他 的 身子 發抖 , 他 的 聲音 也 發抖 , 就 像 一 棵 寒風 的 樺樹 。 有 一 次 我 起 了 犯罪 的 思想 , 我 覺得 要 終止 這 種 難堪 的 生活 就 應該 先 去掉 她 , 把 她 永遠 去掉 。 果然 在 一 個 可怕 的 晚上 , 我 的 膽子 變 得 無比 地 大 , 我 那 時候 跟 一 個 殺人犯 真 沒有 分別 。 我 拿 了 一 把 尖刀 , 走到 床 前 。 我 揭開 被單 , 舉起 刀 , 她 在 夢 中 翻 了 一 個 身 , 臉 露 在 外邊 。 電燈光 正 射 在 她 的 臉 上 。 她 在 夢 中 微笑 , 這 微笑 使 我 記起 了 我 同 她 當初 結婚 時 的 生活 情形 , 我 的 手 就 軟 了 , 輕輕 地 放 了 下來 。 我 俯下 頭 去 吻 她 。 不 知道 怎樣 , 我 恰恰 吻到 她 的 傷疤 , 我 覺得 就 像 吻 著 烙鐵 一樣 。 於是 我 擲 了 刀 跪 在 床 前 低聲 哭起來 。 從 這 個 時候 起 , 我 才 安心 地 跟 她 廝守 在一塊兒 … … 他 的 手 依舊 抖 著 , 他 喃喃 地 說 了 幾 句 我 聽 不 清楚 的 話 。 他 忽然 放鬆 了 我 的 膀子 倒下去 , 躺 在 草地 上 , 好像 精力 竭盡 了 似的 。 我 驚訝 地 站起去 拉 他 。 他 揮 著 手 叫 我 讓 他 躺 著 。 最後 他 悲聲 地 說 : 孩子 , 這 就 是 我們 的 和好 的 家庭 生活 了 , 這 就 是 一 個 被 稱作 模範 丈夫 的 人 的 家庭 生活 了 。 他 不再 說話 了 , 卻 開始 抽泣 起來 。 我 起初 關心 地 望 著 他 , 然後 我 就 掉頭 去 看 山 , 那 隻 獅子 依舊 蜷伏 在 那 , 沒有 動 。 一 陣 風 吹過 , 樺樹葉 颯颯 地 戰抖 。 天空 銀白 的 彎彎月 慢慢 地 航行 著 , 像 一 隻 小 船 正 往 礁石 似的 雲堆 走 。 我 有些 替 它 擔心 。 果然 月亮 鑽進 雲堆 去 了 。 四周 突然 陰暗 起來 , 一切 的 景象 都 另外 換 了 一 個 面目 。 對面 那 隻 獅子 突然 變 得 很 大 了 , 而且 狂怒 似地 搖動 身子 。 從 遠處 送來 了 火車 的 尖銳 的 放汽聲 , 車輪 的 吵鬧 的 聲音 漸漸 地 逼近 , 同時 白 的 亮光 在 黑暗 中 出現 了 。 於是 沉重 的 火車 在 大橋 上面 像 蛇 一般 竄 了 過去 , 連 這 的 草地 也 震動 了 。 我 的 眼前 是 一 串 亮光 和 一些 模糊 的 面孔 , 於是 一切 都 沒有 了 。 我 好像 做 了 一 個 荒唐 的 夢 , 只 剩下 這 地震 一般 的 震動 。 我 掉回頭 去 看 我 旁邊 的 老頭兒 , 他 還 在 那 微微 地 抖動 。 我 的 肚皮 突然 叫起來 , 我 自己 聽 得 很 清楚 。 現在 九點多鐘 了 , 我 還 沒有 吃 晚飯 。 飢餓 似乎 比 莫華 老頭兒 的 故事 更 有 力量 。 走罷 , 莫華 先生 , 現在 是 九點多鐘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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