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絲 縫隙 ， 外頭 的 惡魔 就 會 在 血紅色 的 夕照 下 鑽進 牆 內 ， 徹底 毀滅 人 的 世界 。 沒有 人 可以 控制 牆 的 行止 ， 亦 或是 城樓 的 開合 。 人們 只 能 用 一 整 年 辛苦 的 收穫 來 堵住 城樓 的 縫隙 。 從 山頂 下來 的 祭司 ， 催促 壯丁 們 把 裝滿 作物 、 牲口 和 孩童 的 籠車 推向 小 山丘 一樣 的 醜陋 城樓 裡 ， 母親 們 絕望 的 哭喊 和 孩童 驚恐 的 尖叫 響遍 整 個 世界 。 一 片 沉寂 後 ， 城牆 再度 轟然 起動 ， 城樓 又 朝著 日出 的 方向 前去 ； 世界 又 逃過 了 一 劫 ， 直到 城樓 又 從 另 一 頭 抵達 夕陽 下 。 沒有 人 敢 妄想 越過 城牆 ， 更 別 說 懷疑 、 忤逆 祭司 定下 的 規矩 。 雖然 無法 反抗 ， 但 不 是 每 個 人 都 甘願 獻上 一切 ， 尤其 是 那些 孩童 的 母親 。 這 一 年 城樓 快 抵達 落日 時 ， 又 有 一 位 母親 藏起 了 孩子 ， 拒絕 交給 祭司 。 經驗 老到 的 祭司 們 輪番 複誦 城牆 的 教條 ， 那些 只有 山頂 上 的 他們 能 看到 的 真相 ─ 城牆 外 盡 是 人們 難以 想像 的 幽暗 與 邪惡 ， 連 日月 星辰 都 感到 害怕 ， 只 敢 在 牆 內 的 天空 中 運行 。 是 城牆 繞出 的 圓 維持 了 世界 的 完美 ， 它 保護 著 所有人 ， 也 擁有 著 牆 內 的 一切 ， 最 美好 的 作物 、 牲口 和 人子 都 歸給 守護 世界 的 城牆 ， 是 不可 違抗 的 天經地義 。 但 母親 拒絕 了 城牆 。 懷孕 的 重量 都 壓 在 她 身 上 、 分娩 的 痛苦 也 烙 在 她 身 上 、 滋養 的 乳水 也 來自 她 身 上 ， 不論 城牆 如何 轉動 、 日月 怎麼 起落 ， 她 都 是 這 孩子 真正 唯一 的 擁有 者 。 祭司 們 憤怒 於 母親 不 知 天高地厚 ， 卻 也 翻 不 出 什麼 能 駁倒 母親 的 教條 。 他們 的 正當性 被 反駁到 只 剩 罰則 ─ 不 順從 祭司 與 城牆 的 人 ， 都 將 被迫 走進 下 通 地 底 的 入口 ， 讓 深夜 穿過 的 太陽 燒成 灰燼 。 就算 是 自身 消滅 的 威脅 ， 也 阻止不了 讓 骨肉 延續 的 願望 。 她 還是 沒 說出 孩子 藏 在 哪裡 。 祭司 們 向 整 個 世界 下令 ， 把 這 孩子 找出來 ， 她 便 悄悄 帶 著 孩子 逃走 。 她 知道 不可能 往 牆 外 逃 ─ 從來 沒有 人 敢 爬上 城牆 ， 牆面 的 綠意 下 藏 著 銳利 粗糙 的 形狀 ， 光 借 著 牆壁 行進 的 力道 ， 就 足以 從 貼近 的 人 身 上 刮下 整 層 皮 。 她 知道 祭司 下 了 令 就 不會 有 人 忤逆 ， 所以 更 不 敢 躲 在 人群 間 。 她 索性 拉 著 孩子 往 山 上 逃 ， 也許 祭司 都 已 下山 準備 今年 的 儀式 ， 或許 還可以 找到 山洞 在 裡面 躲過 這 一 年 。 然而 這 座 祭司 口 中 的 禁忌 聖山 ， 絲毫 不 給 母子倆 一點 遮蔽 之 處 ， 母親 只好 背 著 孩子 繼續 向 上 ， 直到 兩 人 在 山頂 的 冷風 裡 瑟縮 著 。 母親 絕望 地 祈求 著 各 種 不 知名 的 神 來 解救 ， 但 只有 太陽 聽見 她 的 禱告 現身 ； 它 照亮 了 一切 ， 讓 母親 看見 了 祭司 從未 說出 的 真相 ， 並 把 一點點 自己 的 力量 分給 了 母子倆 。 著急 的 人們 終於 在 城樓 靜止 的 那 一 天 ， 在 通往 地 底 的 入口 前 發現 那 對 母子 。 出乎 所有人 意料 外 ， 母親 拋下 了 孩子 ， 獨自 走下 地 底 ， 孩子 沒有 跟 ， 也 沒有 逃 。 祭司 們 滿意 地 把 孩子 裝進 滿 是 驚恐 孩童 的 籠車 ， 斥喝 著 壯丁 加緊 速度 向 城樓 推 。 孩子 把 他 和 母親 在 山頂 看見 的 一切 告訴 車 上 的 每 個 孩子 ， 然後 靠在 鐵籠 的 最 前端 等 著 。 他 看見 那 像 小 山丘 一樣 的 城樓 就 在 眼前 ， 一 台 接 一 台 的 籠車 被 推進 裂縫 般 的 城門 內 ， 直到 他們 也 來到 裂縫 前 。 他 看見 壯丁 們 把 車 用力 推向 黑暗 後 拔腿 向 後 逃 。 黑暗 中 他 聽見 作物 籠車 壓碎 的 聲音 ， 他 聽見 金屬 扭曲 和 牲畜 的 哀嚎 ， 一 陣 寂靜 後 ， 當 一 股 寒冷 的 巨大 呼吸聲 逐漸 靠近 時 ， 他 便 朝 籠 外 丟出 太陽 給 他 的 小小 禮物 。 即使 是 微弱 的 陽光 也 能 揭穿 這 裡頭 的 真相 。 每 個 孩子 都 看到 了 那 座 長滿 鱗片 的 小 山 ， 那 像 房子 一樣 大 的 血紅色 眼睛 ， 還 有 那 像 道路 一樣 寬 的 蛇信 。 每 個 孩子 都 聽見 了 隨 光線 亮起 而 爆發 的 慘叫 ， 紛紛 縮起身 摀住 耳朵 。 每 個 孩子 都 感覺到 蛇頭 發 了 瘋 地 左右 撞擊 ， 直到 四處 響起 傾頹聲 ， 砂土 如 雨 般 落下 ， 讓 他們 眼睛 睜 不 開 呼吸 困難 ， 只 能 抱 在一起 咳嗽 流淚 。 第一 個 止住 淚水 的 孩子 抬頭 一 望 ， 牢固 的 鐵籠 幸運 地 擋住 石塊 ， 籠 裡 的 每 個 人 都 毫髮 無傷 。 透過 鐵條 看去 ， 城樓 已經 徹底 崩塌 ， 釋放 了 囚禁 在 樓 內 ， 和 城牆 一樣 高大 的 蛇頭 與 蛇尾 。 隨著 蛇頭 昂起 ， 整 面 城牆 劇烈 地 翻騰 起伏 ， 重 獲 自由 的 蛇尾 像 鞭子 一樣 亂 甩 ， 劃過 整 個 天際 ， 用力 打 在 孩子 們 背後 的 世界 裡 。 一向 忌諱 著 獻祭 而 躲 在 家 中 的 民眾 聽見 慘叫聲 ， 才 剛 走出 家門 ， 就 看到 平日 不可一世 的 祭司 們 和 壯丁 沿街 推擠 著 跑來 ， 但 忽然 天色 一 黑 ， 城牆 從天而降 ， 祭司 們 隨著 整 排 房舍 瞬間 消失 在 牆 下 。 人們 在 地震 中 倉皇 奔逃 ， 但 他們 太 習慣 這 世界 的 規則 ， 從 沒 想 過往 哪 走 可以 逃出 這 四處 肆虐 的 城牆 。 但 巨蛇 擺脫 了 銜尾 的 枷鎖 ， 就 不再 拘泥 於 僵硬 的 圓環 ； 牠 開始 收攏 身子 ， 像 河道 一樣 扭動 彎曲 ， 緩緩 地 離開 牠 困住 不 知 多久 的 小小 世界 。 沒有 一 個 人 注意到 母親 從 地 底 入口 走 了 上來 。 山頂 的 那 一 晚 ， 她 親眼 看見 太陽 並非 從 城牆 上 升起 ， 而是 緩緩 從 一 個 更 遠 的 、 遠 到 不管 往 哪 邊 看 都 一樣 平 的 圓圈 邊緣 ， 一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