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,417 in text YL2017099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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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 。 昨晚 我 的 一 個 中學 同學 的 靈魂 到 了 我 家 裡 來 , 那 個 人 死 了 不過 半 年 , 是 死 在 滿洲 的 。 他 來 向 我 哭訴 。 所以 我 給 他 唸經 , 我 供 他 。 供完 了 就 把 供 物 擲到 海 裡 , 也 不再 回頭 去 看 , 他 的 靈魂 就 會 平安 地 到 別 處 去 , 不再 到 我 家 裡 來 了 。 他 感動 地 解釋 說 。 我 想 他 大概 昨晚 做 了 什麼 怪夢 吧 , 其實 這 類 的 怪 夢 我 不 知 做 了 多少 。 要 我 認真 地 一一 供祀 起來 , 說不定 會 使 我 傾家蕩產 也 未 可 知 。 我 也 不 去 管 這些 , 就 隨口 問道 : 這樣 的 事情 近來 常 有 嗎 ? 怎麼 不 是 ! 從前 也 偶爾 有 過 。 近來 卻 突然 多 了 起來 。 已經 供 過 四五 個 人 了 。 明天 後天 都 有 供 的 , 還 有 一 個 是 我 妻子 的 好朋友 。 近來 我 家 裡 的 鬼 多 著 呢 ! 他 嚴肅 地 回答 道 。 歇 了 片刻 , 他 又 向 我 謝罪 說 : 很 對不起 , 使 你 聽 這些 話 。 你 不會 害怕 嗎 ? 哪裡 ! 我 接口 回答 。 這 短短 的 一 句 哪裡 把 他 的 全部 話 都 否定 了 。 在 堀口君 的 眼 裡 看來 , 這 家 裡 大概 還是 鬼 比 人 多 罷 。 但是 在 我 的 眼 裡 不但 看 不 見 鬼 , 連 人 也 少 看見 。 堀口 夫人 是 溫順 到 使 人 覺得 就 像 沒有 她 這 個 人 似的 。 小堀口君 卻 喜歡 出去 找 小伴侶 玩 。堀口君 又 要 到 學校 去 授課 。 我 一 個 人 住在 樓上 , 就 彷彿 在 古廟 裡 修行 。 雖然 受 著 兄弟 一般 的 親切 的 待遇 , 但是 在 這裡 我 的 心 的 寂寞 卻 一 天 一 天 地 增加 。 這 時候 再 看見 有 人 畫 了 鬼影 放 在 我 的 眼前 晃動 , 就 像 在 火 上 灌 了 煤油 。 寂寞 猛烈 地 燃燒 起來 , 我 的 心 便 受 著 煎熬 。 但 這 一 層 堀口君 不 知道 。 而且 在 中國 的 那般 教授 同事 們 也 不會 知道 的 。 在 友誼 的 款待 裡 我 受苦 , 在 陰謀 的 圍攻 中 我 動氣 。 我 就 是 這樣 的 一 個 蠢材 罷 。 夜晚 在 樓上 讀 著 堀口君 的 藏書 , 為 那些 死人 的 陳腐 的 話 動 了 火 , 想 著 那般 盜名 欺世 的 大 騙子 們 玩 的 一貫 的 把戲 ; 同時 又 聽見 堀口君 在 樓下 客廳 裡 唸經 的 聲音 , 這 中間 夾雜 著 超渡 死人 的 語句 , 還 有 和 神鬼 之類 的 對答 。 我 無意間 第一 次 分辨出 這 種種 的 聲音 , 彷彿 就 看見 許多 鬼 在 下面 走動 。 我 的 心情 突然 嚴肅 起來 。 自己 反而 為 這 事情 感到 更 大 的 煩惱 了 。 一 個 世界 在 我 的 眼前 展開來 , 這 就 是 堀口君 所 說 的 鬼 的 世界 罷 。 是 一 片 無垠 的 原野 。 沒有 街市 , 沒有 房屋 ; 只 有 人 , 那 無數 的 人 。 赤身帶血 的 , 斷頭 缺 腿 的 , 無手無腳 的 , 披 著 頭髮 露 著 柴 一般 的 黃瘦 身體 的 , 還 有 那 無數 奇形怪狀 的 … … 都 向著 天空 呼籲 似地 舉 著 雙手 。 就 是 這樣 的 一些 東西 嗎 ? 那麼 堀口君 所 說 的 公道 又 在 哪裡 ? 所謂 因果 報應 在 這裡 能夠 有 什麼 樣 的 說明 呢 ? 我們 世界 裡 的 苦樂 善惡 跟 這 又 能夠 有 什麼 樣 的 根源 與 結果 的 關係 呢 ? 倘使 這 眼前 的 幻景 是 真實 的 , 那麼 這些 鬼 應該 比 活 著 時 更 明白 這 個 社會 組織 是 什麼 樣 的 東西 罷 。 那 個 陷 在 錯誤 的 泥淖 中 爬 不 起來 的 堀口君 唸經 的 聲音 這 時候 突然 消滅 了 。 於是 一 個 哭聲 輕輕 地 響 起來 , 起初 輕微 得 彷彿 只 在 我 的 心 上 響 , 以後 卻 漸漸 地 增高 。 鬼 世界 的 景象 又 一度 出現 , 無數 的 鬼 都 哀訴 般 地 哭 了 。 奇怪 ! 我 幾乎 不 相信 自己 的 眼睛 了 。 在 那 哀哭 著 的 鬼叢 中 忽然 出現 了 許多 穿 華麗 衣服 的 紳士 模樣 的 肥胖 的 東西 , 它們 露出 牙齒 獰笑 , 抓起 鮮血淋淋 的 瘦鬼 放 在 嘴 邊 。 其餘 的 瘦鬼 帶 著 哭聲 往 四面 逃散 … … 去 罷 , 去 罷 ! 我 憤然 地 叫 了 。 我 對於 生活 在 這 個 大 欺騙 中 不能夠 做 任何 事情 的 自己 也 憎厭 起來 。 我 用力 揮舞 著 右手 , 好像 要 把 眼前 的 鬼 世界 掃去 一般 。 接著 我 又 抓起 那 騙人 的 書本 往 地 上 擲 。 這一來 幻景 馬上 就 消滅 了 。 耳 邊 響 著 的 依舊 是 堀口君 的 唸經 的 聲音 。 此外 就 只 有 一 個 寂寞 的 世界 。 沒有 一點 人 的 聲音 。 那 寂寞 就 像 利刀 似地 在 我 的 心 上 劃 著 。 我 用 手 撫 著 胸膛 , 癡呆 地 望 著 窗 外 的 一 片 黑暗 , 痛苦 地 問 著 自己 : 是 死 是 活 。 又 一 天 。 在 安靜 裡 過 一 天 就 像 過 一 年 似的 。 滿 子君 的 消息 來 了 , 她 在 逗子 的 醫院 裡 養病 。 堀口君 忽然 對 我 這樣 說 , 那時 是 傍晚 , 他 帶 了 孩子 同 我 在 海濱 散步 。 她 自己 寄 了 信 來 嗎 ? 我 問道 , 我 也 很 想 知道 滿 子 姑娘 的 事情 。 不 , 我 是 從 家 裡 的 來信 裡 輾轉 知道 的 , 所以 只 知道 這麼 一點 。 我 怕 她 的 病 加重 了 。 他 說 著 , 臉 上 現出 無可如何 的 愁苦 的 神情 。 這 回答 使 我 感到 失望 。 但 我 知道 他 的 痛苦 卻 比 失望 更 大 。 似乎 他 至今 還 保持 著 從前 對 滿 子 姑娘 的 愛情 , 依舊 是 那麼 深 , 沒有 減少 一點 。 不過 他 把 它 埋 在 心 的 深處 , 只 偶爾 無意 地 在 人 前 流露 一下 罷了 。 他 這 種 人 永遠 把 痛苦 咽 在 心 裡 , 對於 一切 的 橫逆 , 都 只是 默默 地 順受 , 甚至 把 這 當作 當然 的 道理 , 或者 命運 。 但是 在 心 裡 他 卻 傷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