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。 他 帶 了 古怪 的 口音 說 中國話 道 : 今晚上 的 事情 很 對不起 。 不過 我們 也 是 奉 了 上面 的 命令 。 現在 沒有 什麼 事情 了 。 請 你 — — 我 以為 他 請 我 回家 去 。 誰 知 他 卻 接著 說 : 在 我們 這裡 睡 一 晚 , 明天 再 問 一 次 就 沒有 事 了 。 我 現在 就 陪 你 下去 。 我 沒有 說 別的 話 , 默默 地 跟著 他 走出 房間 , 走下 一 級 一 級 的 石梯 , 轉 一 個 彎 又 轉 一 個 彎 。 我 很 明白 , 他 一定 是 把 我 送進 牢 裡 去 了 。 這 件 事情 很 對不起 。 但是 也 沒有 辦法 。 下面 地方 很 髒 。 你 睡 一 晚 罷 。 我們 知道 你 不 是 壞人 。 你 是 受 了 朋友 的 累 。 我 不作聲 , 只 願 跟著 他 走 。 我 又 替 那 個 朋友 擔心 ; 又 想像 著 下面 究竟 是 一 個 什麼 樣 的 光景 。 心 裡 起 了 一 陣 波濤 。 我 費 了 大 的 努力 才 恢復 了 平靜 的 心境 。 五 我們 站 在 鐵門 的 前面 了 。 一 個 警察 的 頭 從 鐵格子 裡 露出來 。 我 聽見 一 串 鑰匙 的 響聲 , 接著 起 了 鐵門閂 的 沉重 的 聲音 。 門 開 了 。 語言學家 陪 了 我 進去 。 這 時候 再 用不著 什麼 解釋 的 話 了 。 警察 不 客氣 地 叫 我 舉起 兩 隻 手 , 他 開始 搜 我 的 身 上 。 所有 的 東西 都 被 他 拿走 了 ; 錢 、 錶 、 紙片 , 甚至 褲帶 和 先前 他們 叫 我 帶去 的 臉帕 都 給 他 搜 了 去 。 在 這 之間 語言學家 就 沒有 閉 過 他 的 嘴 。 他 不住 地 對 我 解釋 : — — 他 說 : 東西 不會 失掉 , 你 可以 放心 ; 他 說 : 你 不 是 壞人 , 這 不 是 你 自己 的 事情 ; 他 說 : 對不起 你 , 我們 也 沒有 辦法 ; 他 說 : 你 明天 就 可以 回去 ; 他 說 : 你 的 錶 不 是 在 上海 買 的 罷 ; 他 說 : 裡面 都 是 壞人 , 你 不要 同 他們 講話 ; 他 還 說 了 許多 許多 , 但是 這 偽善 的 態度 快要 叫 我 發嘔 了 。 這裡 兩 邊 共 有 十 個 監房 。 警察 打開 了 其中 的 一 間 , 叫 我 進去 , 馬上 就 把 門閂 上鎖 了 。 外面 的 門 起 了 大 的 響聲 , 大概 是 語言學家 出去 以後 , 大門 又 鎖上 了 。 一 重 一 重 的 鐵門 , 那麼 堅實 的 門閂 , 那麼 大 的 鐵鎖 … … 外面 還 有 那 一 級 一 級 , 左 彎 右 拐 的 石梯 … … 六 房 裡 充滿 了 鼾聲 和 臭味 。 暗黃色 的 燈光 微弱 地 顫動 著 。 三 鋪 席寬 的 小小 地方 已經 睡 了 七 個 人 。 外面 的 一 頭 還 有 三 個 , 剛剛 在 門口 留 了 一 個 空位 , 我 便 躺 了 下去 。 地板 很 硬 , 上面 不過 鋪 了 一 層 薄薄 的 席子 。 沒有 枕頭 , 而且 沒有 放 腳 的 地方 。 我 扣緊 大衣 的 鈕扣 , 彎 了 腿 躺 著 。 電燈光 討厭 地 搔 著 我 的 眼睛 。 我 用 手 蒙住 臉 , 希望 能夠 睡 一些 時候 。 然而 我 的 努力 完全 沒有用 。 憤怒 從 心 底 升起來 , 燒 著 我 的 身體 , 燒 著 我 的 腦子 。 我 全身 發熱 。 感覺 變 得 更 銳敏 了 。 令 人 發嘔 的 臭味 從 四面八方 襲來 。 你 進來 睡罷 。 我 旁邊 那 個 囚人 翻 了 一 個 身 , 揭開 那 張 窄小 的 薄薄 的 毯子 , 要 我 進去 。 我 答應 了 一 聲 , 就 把 毯子 往 身邊 一 拉 , 蓋 了 一半 在 大衣 上面 。 我 剛剛 閉上 眼睛 , 一 個 警察 大步 走過來 , 把 門 上 傳遞 東西 的 洞口 打開 , 遞進 一 本 簿子 , 要 我 在 那 上面 打 個 手印 。 我 的 眼睛 發痛 , 看 不 清楚 簿子 上面 的 字跡 。 我 胡亂 地 把 拇指 蘸 了 印泥 , 在 簿子 上 印 了 一下 。 我 偏 著 頭 看 。 怎麼 ! 紅紅 的 一 團 。 這 是 血 嗎 ? … … 我 有點 茫然 了 。 鐘聲 響 了 : 四下 。 還 這麼 早 ! 我 不能夠 睡 。 我 只 希望 天亮 。 這裡 並 不 是 靜寂 的 。 警察 們 在 談話 , 在 咳嗽 , 在 大 步 走路 … … 七 我 睜 著 眼睛 聽見 掛鐘 敲 了 五 下 。 整 個 拘留所 馬上 騷動 起來 了 。 警察 們 叫 著 。 囚人 們 動 著 。 每 個 監房 裡 都 堆滿 了 黑 影子 。 我 站起來 , 用 手 揩 眼睛 , 不 知道 應該 做 什麼 。 監房 裡 七 個 人 的 陌生 面孔 我 看 不 清楚 。 他們 在 摺 毯子 , 一 個 囚犯 叫 我 幫忙 他 摺 。 另 一 個 囚犯 在 掃地 , 席子 早 揭起來 捲好 了 。 屋子 裡 全 是 灰 , 全 是 臭氣 。 每 個 人 掩 著 鼻子 , 有 兩 個 人 用 紙片 蒙 著 鼻 大聲 擺 鼻涕 。 鼻 警察 從 洞口 把 毯子 和 席子 全 收 了 去 。 接著 放 尿 的 時間 開始 了 。 在 這裡 大小便 和 洗臉 的 地方 都 只 有 一 個 , 所以 每 次 只 能 放 三 個 人 出去 。 拘留所 裡 有 八九十 個 囚人 。 輪到 我 名下 , 是 經過 了 相當 長 時間 的 等待 的 。 而且 連 洗臉 也 不能夠 超過 一 兩 分鐘 , 否則 看守 就 來 催促 了 。 這 一切 終於 平安 地 過去 了 。 我 回到 監房 裡 , 沒有 別的 事情 。 六 個 囚犯 都 盤腿 坐 著 , 還 有 一 個 人 被 放出去 打掃 監牢 。 房 裡 陰暗 , 只有 從 那 唯一 的 小 窗戶 裡 射進來 一點點 陽光 。 這 面 窗 開 得 高 , 我們 蹤 起 腳 , 也 不能夠 看見 外面 的 景象 。 掂 一 個 老 犯 給 我 指定 了 座位 。 我 是 最 新來 的 人 , 應該 坐 在 最 後面 。 在 這 裡面 走動 是 被 禁止 的 。 每 個 人 都 得 端端正正 地 盤腿 坐 著 。 地板 很 硬 , 全身 的 重量 都 壓 在 腿 上 , 這樣 坐 了 一 刻鐘 , 連 腿骨 都 彷彿 被 壓壞 了 。 我 不能 忍受 。 我 把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