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薄薄 的 席子 。 沒有 枕頭 , 而且 沒有 放 腳 的 地方 。 我 扣緊 大衣 的 鈕扣 , 彎 了 腿 躺 著 。 電燈光 討厭 地 搔 著 我 的 眼睛 。 我 用 手 蒙住 臉 , 希望 能夠 睡 一些 時候 。 然而 我 的 努力 完全 沒有用 。 憤怒 從 心 底 升起來 , 燒 著 我 的 身體 , 燒 著 我 的 腦子 。 我 全身 發熱 。 感覺 變 得 更 銳敏 了 。 令 人 發嘔 的 臭味 從 四面八方 襲來 。 你 進來 睡罷 。 我 旁邊 那 個 囚人 翻 了 一 個 身 , 揭開 那 張 窄小 的 薄薄 的 毯子 , 要 我 進去 。 我 答應 了 一 聲 , 就 把 毯子 往 身邊 一 拉 , 蓋 了 一半 在 大衣 上面 。 我 剛剛 閉上 眼睛 , 一 個 警察 大步 走過來 , 把 門 上 傳遞 東西 的 洞口 打開 , 遞進 一 本 簿子 , 要 我 在 那 上面 打 個 手印 。 我 的 眼睛 發痛 , 看 不 清楚 簿子 上面 的 字跡 。 我 胡亂 地 把 拇指 蘸 了 印泥 , 在 簿子 上 印 了 一下 。 我 偏 著 頭 看 。 怎麼 ! 紅紅 的 一 團 。 這 是 血 嗎 ? … … 我 有點 茫然 了 。 鐘聲 響 了 : 四下 。 還 這麼 早 ! 我 不能夠 睡 。 我 只 希望 天亮 。 這裡 並 不 是 靜寂 的 。 警察 們 在 談話 , 在 咳嗽 , 在 大 步 走路 … … 七 我 睜 著 眼睛 聽見 掛鐘 敲 了 五 下 。 整 個 拘留所 馬上 騷動 起來 了 。 警察 們 叫 著 。 囚人 們 動 著 。 每 個 監房 裡 都 堆滿 了 黑 影子 。 我 站起來 , 用 手 揩 眼睛 , 不 知道 應該 做 什麼 。 監房 裡 七 個 人 的 陌生 面孔 我 看 不 清楚 。 他們 在 摺 毯子 , 一 個 囚犯 叫 我 幫忙 他 摺 。 另 一 個 囚犯 在 掃地 , 席子 早 揭起來 捲好 了 。 屋子 裡 全 是 灰 , 全 是 臭氣 。 每 個 人 掩 著 鼻子 , 有 兩 個 人 用 紙片 蒙 著 鼻 大聲 擺 鼻涕 。 鼻 警察 從 洞口 把 毯子 和 席子 全 收 了 去 。 接著 放 尿 的 時間 開始 了 。 在 這裡 大小便 和 洗臉 的 地方 都 只 有 一 個 , 所以 每 次 只 能 放 三 個 人 出去 。 拘留所 裡 有 八九十 個 囚人 。 輪到 我 名下 , 是 經過 了 相當 長 時間 的 等待 的 。 而且 連 洗臉 也 不能夠 超過 一 兩 分鐘 , 否則 看守 就 來 催促 了 。 這 一切 終於 平安 地 過去 了 。 我 回到 監房 裡 , 沒有 別的 事情 。 六 個 囚犯 都 盤腿 坐 著 , 還 有 一 個 人 被 放出去 打掃 監牢 。 房 裡 陰暗 , 只有 從 那 唯一 的 小 窗戶 裡 射進來 一點點 陽光 。 這 面 窗 開 得 高 , 我們 蹤 起 腳 , 也 不能夠 看見 外面 的 景象 。 掂 一 個 老 犯 給 我 指定 了 座位 。 我 是 最 新來 的 人 , 應該 坐 在 最 後面 。 在 這 裡面 走動 是 被 禁止 的 。 每 個 人 都 得 端端正正 地 盤腿 坐 著 。 地板 很 硬 , 全身 的 重量 都 壓 在 腿 上 , 這樣 坐 了 一 刻鐘 , 連 腿骨 都 彷彿 被 壓壞 了 。 我 不能 忍受 。 我 把 腳 伸出去 , 腳 好像 麻木 了 , 接著 起 了 一 陣 痙攣 。 我 勉強 站起來 。 旁邊 的 一 個 囚人 便 告訴 我 牢 裡 的 規矩 。 他 勸 我 馬上 坐下去 , 他 害怕 我 會 受到 警察 的 責罵 。 我 只得 坐下 了 。 但是 不到 五 分鐘 以後 , 隔壁 監房 的 囚犯 就 因為 睡下 的 緣故 被 看守 凶惡 地 斥責 了 。 在 這裡 我 清清楚楚 地 看見 同情 怎樣 地 生長 。 甚至 鄰房 囚人 的 被 罵 也 會 引起 我們 這 個 監房 裡 的 嚴肅 的 空氣 。 每 個 人 都 閉 了 口 , 帶 著 關切 的 眼光 望鐵格子 的 外面 。 有 一 次 坐 在 我 對面 的 七十七 號 被 傳出去 審問 。 我們 聽見 牢門 開 , 牢門關 , 聽見 上面 起 了 嚴厲 的 高聲 叫罵 。 別的 囚犯 都 擔心 地 談 他 的 事情 。 他們 看見 他 久 不 回來 , 都 想念 他 , 等 他 回來 以後 大家 就 圍 著 他 , 關心 地 問 他 的 消息 。 那 位 語言學家 曾經 告訴 我 , 這 是 一 群 壞人 。 但是 我 的 眼睛 使 我 發生 疑問 了 。 八 牢門 開 了 。 這 是 我 的 唯一 的 希望 。 我 坐 在 三鋪席 的 囚籠 裡面 , 一切 的 思想 都 變 得 遲鈍 了 。 我 只是 渴望 地 等 著 聽 牢門 上 的 鎖聲 和 門閂聲 。 因為 每 次 牢門 打開 都 會 帶進 一點點 外面 的 氣息 來 , 使 我 知道 我 還是 生活 在 這 個 世界 裡面 。 我 一生 從 沒有 像 現在 這樣 覺得 自由 是 如此 美麗 的 ! 可是 我 已經 跟 它 分別 了 。 看守 的 警察 拿 了 簿子 來 點名 。 他 告訴 我 , 我 的 號數 是 七十八號 。 這一來 我 才 記起 了 在 牢 裡 人們 是 用 號數 代替 囚人 的 姓名 的 。 點名 以後 , 我 旁邊 坐 的 七十六 號 的 囚人 便 開始 同 我 談話 : 你 為 著 什麼 事情 進來 的 ? 我 不 知道 。 他們 在 什麼 地方 抓到 你 的 ? 我 家 裡 , 我 那時 已經 睡 了 。 你 是 做 什麼 生意 的 ? 我 是 學生 。 這 時候 斜對面 的 一 個 囚犯 , 七十五 號 就 插嘴 說 : 思想犯 。 這 個 人 穿 西裝 , 但是 沒有 大衣 , 沒有 領帶 。 他 後來 告訴 我 , 他 是 一 個 裁縫 , 會 做 洋服 。 大概 是 因為 竊盜 的 事情 進來 的 。 這 裡面 大半 是 小偷 一 類 的 人 , 所以 他們 很 尊敬 所謂 思想犯 。 你 幹 了 事情 嗎 ? 坐 在 我 左邊 的 七十六號 的 囚犯 接口 問 我 道 。 他 的 年紀 不 大 , 卻 有 一 張 陰沉 的 黑 臉 , 沿著 臉頰 生滿 了 鬍鬚 , 頭髮 凌亂 地 蓬 著 , 好像 幾 天 都 沒有 洗臉 似的 。 他 穿著 大衣 。 他 的 舉動 跟 別人 不同 , 好像 是 一 個 大學生 。 我 什麼 事情 也 沒有 幹 。 我 直率 地 回答 道 。 你 是 不 是 思想犯 ? 七十五 號 關心 地 問道 。 我 不 知道 。 七十六 號 在 旁邊 含笑 地 問 : 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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