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 的 新派 小菜館 作風 ， 都 不 知 吃 的 是 菜 還是 花巧 名堂 。 又 使 人 想起 韋小寶 費盡 全身 之 力 寫給 康熙 的 字條 ： 要 在 子 上 雕花 。 《 天龍八部 》 裡 ， 阿朱 、 阿碧 在 聽 雨居 款客 ， 菜式 有 ： 菱白 蝦仁 、 荷葉 冬筍湯 、 櫻桃 火腿 、 龍井 菜葉 雞丁 、 翡翠 魚圓 、 梅花 糟鴨 ， 嬌紅 芳香 的 是 阿朱 所 製 ， 碧綠 清新 的 是 阿碧 所 製 ， 倒 也 有趣 。 金庸 其實 不必 為 黃蓉 的 食譜 ， 冠上 許多 學究式 的 名稱 。 中國 地大物博 ， 地方 菜 各 有 特色 ， 金庸 是 江浙人 ， 但 金庸 小說 的 食譜 絕不 限於 江南 小菜 。 《 書劍恩仇錄 》 中 ， 乾隆 被 擄到 六和塔 上 ， 紅花 會 雄 有意 戲弄 他 ， 讓 他 餓 著 肚子 ， 空見 一 輪 一 輪 上菜 ， 卻 一 箸 也 吃 不 進 口 中 。 第一 輪 是 「 杭州 粗菜 」 ， 計有 ： 清炒 蝦仁 、 椒鹽 排骨 、 醋溜魚 、 生炒 雞片 。 第二 輪 是 御廚 張安官 的 拿手 京菜 ， 連 名稱 也 別有 風格 ， 計有 ： 燕窩 紅 白 鴨子 燉豆腐 、 椒 羊肉 、 冬筍 大炒雞 燉 麵筋 、 雞絲 肉絲 奶油 焗 白菜 、 豬油酥 火燒 ， 外加 十幾 碟 點心 小菜 — — 這 張 御膳 菜單 太多 肉 、 太少菜 ， 倒 不 合 現代 飲食 衛生 。 第三 輪 是 蘇杭 點心 ， 那 才 吃 著 了 。 《 鹿鼎記 》 韋小寶 這 御膳監 ， 自己 吃 的 是 京滬菜 ， 計有 ： 醬爆 牛肉 、 糟溜魚片 、 蒜泥 白 切 肉 、 鎮江 餚 肉 、 清炒 蝦仁 、 口蘑 雞腳湯 。 他 為了 討好 小 郡主 ， 特地 吩咐 人 做 了 一 席 雲南菜 ， 開上來 的 四 樣 是 ： 過 橋米線 、 蜜餞 蓮子 燉 宣威 火腿 、 雲南 黑色 大頭菜 、 紅花油 炒 的 大理洱 海工 魚乾 ， 還 有 雲南 汽鍋雞 。 不但 小菜 大菜 講究 ， 點心 也 種類 繁多 。 陳家洛 陪 乾隆 吃 的 有 ： 湯包 、 蟹粉 燒賣 、 炸春捲 、 蝦仁芝 麻捲 ， 另 加 火腿 雞絲 B 菜 荷葉湯 。 康熙 練武 ， 為 他 備下 的 十來 碟 點 心 中 有 ： 千層糕 （ 「 一 層 麵粉 夾 一 層 蜜糖 豬油 ， 更 有 桂花 香氣 ， 既 鬆 且 甜 」 ） 、 小燒賣 、 豌豆 黃 、 肉末 燒餅 。 韋小寶 在 莊家 吃 的 點心 是 著名 的 湖州 粽子 ， 有 甜 有 鹹 ， 金庸 沒 說清楚 是 甚麼 餡兒 。 《 笑傲江湖 》 裡 令 狐 困在 思過 崖 ， 吃 的 粽子 是 素餡 ， 有 草菇 、 香菌 、 腐衣 、 蓮子 、 豆瓣 ， 滿 口 清香 ， 可惜 聽到 草菇 是 岳靈珊 跟 林平之 一起 採 的 ， 便 說 甚麼 也 吃 不 下去 了 。 金庸 菜式 配合 人物 ， 皇帝 吃 的 自然 是 山珍海味 ， 嬌美 姑娘 弄 的 則 是 精緻 小菜 。 「 素情 自處 」 的 程靈素 ， 燒 的 是 素菜 ， 三 菜 一 湯 有 煎 豆腐 、 鮮筍 炒 豆芽 、 草菇 煮 白菜 、 鹹菜 豆瓣湯 。 唯一 精通 烹飪 的 男 主角 是 「 狗 雜種 」 石破天 ， 他 在 山野 長大 ， 專長 野味 ， 捕來 一 隻 獐子 ， 把 後腿 切碎 熬成 一 鍋 ， 其餘 風乾 ； 在 河 上 為 丁不三 燒飯 ， 「 一 尾 魚 煎 得 微 焦 」 ， 一 鑊 白米飯 煮 得 熱烘烘 、 香噴噴 … … 有趣 極了 。 金庸 小說 裡 屢屢 提到 「 琴 」 ， 或者 「 瑤琴 」 。 陳家洛 初 遇 乾隆 ， 乾隆 正在 山 中 撫 琴 而 長吟 自己 所 賦 的 新 詞 ； 全真 教 道士 在 終南山 求見 小龍女 ， 小 龍女 避 而 不 見 ， 自 林 中 以 琴聲 致意 ； 小郭 襄少室 山 下 窺見 何足道 奏 琴曲 「 百 鳥 朝 鳳 」 ， 回報 以 一 曲 「 考槃 」 ， 那 是 《 詩經 》 裡 的 詞 ， 鼓琴 而 吟詠 ， 是 古代 君子 對答 之 禮 。 在 《 雪山 飛狐 》 裡 ， 胡斐 闖上 雪 ， 苗若蘭 單獨 接待 ， 撫琴 低唱 一 曲 「 善哉行 」 。 到 了 《 笑傲江湖 》 ， 琴 做 了 主角 ， 任盈盈 以 高超 琴藝 ， 依 譜奏出 了 曲洋 與 劉正風 遺下 的 「 笑傲 江湖 之 曲 」 。 新版 《 笑傲 江湖 》 第二 冊 的 圖片 ， 除了 數 幅 古人 撫琴 的 國畫 之外 ， 還 包括 有 琴譜 數 頁 ， 及 宋琴 「 天風海濤 」 的 照片 。 古人 簡單 稱為 「 琴 」 ， 現代人 就 稱為 「 古琴 」 了 。 據 我 所 知 ， 金庸 並 沒有 認真 學 過 古琴 ， 我 曾 問 他 為甚麼 在 小說 中 常常 提到 琴 ， 他 說 ， 琴 是 中國 傳統 文化 的 一 個 重要 部分 ， 他 的 小說 的 一 個 宗旨 在 體現 中國 傳統 文化 ， 因此 便 不能 少 了 琴 的 介紹 。 事實 上 ， 琴 是 古代 文字 記載 最 豐富 的 中國 樂器 ， 不但 在 《 尚書 》 、 《 詩經 》 等 古籍 上 不時 有 提及 ， 更 早 在 二千六百多 年 前 便有 提到 師曠 、 師襄 、 伯牙 這些 大 琴家 ， 流傳 有 「 高山 」 、 「 流水 」 、 「 陽春 」 、 「 白雪 」 這些 曲譜 。 琴曲 早 在 一千六百 年 前 便 以 專用 的 一 套 符號 寫成 ， 自古 流傳 至今 的 琴譜 不下 六百五十多 首 ， 這 是 任何 一 種 中國 樂器 及 不 上 的 。 可惜 這些 琴譜 絕大部分 已 沒有 人 懂得 怎樣 彈奏 ， 需要 一 番 整理 才 能 研究出來 。 像 任盈盈 那樣 ， 看 著 琴譜 便 馬上 奏 得 出來 的 ， 是 非常 難得 的 成就 。 一般來說 ， 沒有 聽 過 別人 彈 過 ， 只 憑 琴譜 揣摩出 曲調 、 節奏 、 句逗 （ 一 個 叫做 「 打譜 」 的 過程 ） ， 是 需要 不少 試驗 的 ， 綠竹翁 彈 不 來 絕不為奇 。 琴藝 與 武功 其實 有 很多 可以 令 人 產生 聯想 之 處 — — 不 是 以 琴音 作 武器 那 種 粗劣 的 關係 ， 而是 琴道 與 武功 之 道 （ 起碼 金庸 小說 裡 的 武功 ） ， 有 很多 相近 之 處 。 黃鍾公 以 內力 灌注 琴音 ， 練成 「 七 絃 無形 劍 」 ， 這樣 對待 古琴 ， 未免 大煞 風景 。 我 所謂 琴 與 武功 之間 頗 有 相同 之 處 ， 並 不 是 這 個 意思 。 我 所 想 的 是 ， 第一 ， 琴 與 劍 都 有 古代 流傳下來 的 精品 ， 習 琴 的 人 渴望 得到 好 琴 ， 就 如 學 武功 的 人 愛 寶劍 一樣 ； 琴家 與 所 用 的 名 琴 聯繫 在一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