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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 對 游七 講 : 「 我 看 這 瓷盆 裡 的 水 夠 上 一 壺 了 , 你 命 人 拿去 燒好 再 沏上 一 壺 密雲龍 。 記住 , 燒水 要 用 松炭 。 松炭 性 溫 火慢 , 泉水 煮 得 透 些 。 」 游七答應 一 聲 走 了 , 張居正 獨自 一 人 在 花園 中 蹀躞 漫步 。 張 大學 士府 中 的 這 座 花園 , 在 京城 士人 中 頗 有 一些 名氣 。 皆 因 這 學士府 的 前任 主人 — — 那 位 致仕 回 了 蘇州 老家 的 工部 侍郎 , 本人 就 是 一 個 造園 的 高手 。 五 畝 之 園 並 不 算 大 , 卻 被 老 侍郎 弄得 「 幾 個 樓臺 遊 不盡 , 一 條 流水 亂 相 纏 」 。 循廊 渡 水 , 一 步 一 景 ; 景隨人意 , 動靜 適宜 。 園子 中 幾 處 假山 , 樹 得 巧 , 看去 險 。 積拳石 為 山 , 而 作為 膠結物 的 鹽鹵 和 鐵屑 全部 暗隱 , 這 種 渾然天成 的 蘇派 疊石 技巧 , 著實 讓 人 歎為觀止 。 再說 這 花園 正中 是 一 個 約 有 一 畝 見方 的 蓮池 , 入口處 是 一 叢 假山 , 先 入 洞 然後 沿 「 山 」 中石級 走過去 , 便有 一 道 架設 的 曲折 木橋 可 通 蓮池 中央 那 座 金碧輝煌 的 六角 亭子 。 亭子 入口處 的 兩 邊 楹柱 上 , 掛 了 一 幅 板書 對聯 : 「 爽借 秋風 明 借 月 , 動觀 流水 靜觀 山 。 」 這 是 高拱 前 一 任 首輔 徐階 的 手書 。 張居正 覺得 這 對 聯意境 甚 好 , 加之 徐階 又 是 他 的 恩師 , 所以 保留下來 不 曾 易 換 。 原來 的 主人 給 這 座 亭子 取 了 一 個 名字 叫 「 挹爽亭 」 , 張居正 入住 之後 , 更名為 「 雪荷亭 」 。 取 夏荷冬 雪 皆 可 於 此 賞玩 之 意 。 興致 來 時 , 他 就 會 請來 二三 友好 , 於 月色 空濛 之 夜 , 在 這 亭子 裡 擺上 幾 樣 酒菜 , 飛觴 傳 盞 , 品花 賦詩 , 享受 一下 賦閒 文人 的 樂趣 。 張居正 此 番 來到 亭子 之前 , 他 的 書僮 先 已 來到 , 並 搬來 了 一 張 籐椅 。 張居正 坐上去 , 正 欲 吩咐 書僮 去 把 那 套 《 清波 雜誌 》 拿來 這裡 閱讀 , 忽 聽得 前面 客廳 裡 傳來 喧嘩 之 聲 。 「 來 了 什麼 人 ? 」 張居正 問 書僮 。 書僮 也 茫然 不 知 , 只得 伸直 脖子 朝 前面 望去 。 只 見得 一 位 家人 飛快 跑過來 , 在 蓮池岸 邊 對著 亭子 喊道 : 「 啟稟 老爺 , 巡城 御史 王 大人 求見 , 還給 老爺 送 了 一 隻 比 馬 還 大 的 梅花鹿 來 。 」 「 介東 , 你 為何 要 送 一 隻 鹿 來 ? 」 命 人 把 王篆 喊到 亭子 裡 來 坐定 , 張居正 不解 地 問 。 王篆 穿著 夏布 官服 , 渾身上下 冒 著 熱氣 。 他 約莫 四十 歲 掛 邊 , 生 得 白白淨淨 , 窄 額頭 , 刀條 臉 , 淺淺 的 眼眶 裡 , 一 雙 微微 有些 發黃 的 眼珠子 總是 滴溜溜 轉 個 不停 。 這會兒 見 張居正 拿 話 問 他 , 便 收 了 正在 搖 著 的 黑骨 撒扇 , 說道 : 「 卑職 昨日 來 看望 , 聽輔台 說 兩 腿 發軟 , 而且 臉色 也 不大 好 。 卑職 就 想 這 是 因為 輔臺 前 些時 心憂 國事 , 操勞 過度 , 身體 傷 了 元氣 , 中暑 只 是 一 個 誘因 。 我 便 問 了 京東 大 藥房 的 沈郎中 , 這 個 人 醫術 可 了不得 , 太 醫院 一 幫 御醫 , 碰到 什麼 疑難雜症 , 也 前去 找 他 會診 。 沈郎中 說 , 人 到 天命 之 年 , 先天 精氣 已 消耗 得 差不多 了 , 以致 腎庫 虛竭 。 這 時候 如 不 注意 後天 保養 , 百病 就 會 趁虛而入 。 這 期間 的 保養 , 應 以 填 精固元 為本 , 沈郎中 還 說 , 新鮮 鹿血 最 有 補元 功效 。 卑職 於是 就 託 人 買 了 一 隻 兩 歲 的 公鹿 。 」 王篆 向來 話 多 , 別人 說 一 句 他 說 十 句 。 張居正 對 他 這 毛病 批評 過 多 次 , 但 他 就 是 改不了 。 不過 今天 是 閒聊 , 張居正 也 不 計較 , 耐 著 性子 聽 他 囉嗦完 了 , 笑道 : 「 你 一 個 堂堂 的 四 品 巡城 御史 , 牽 著 一 頭 鹿 招搖 過 市 , 成 何 體統 。 」 王篆 擠眼 一 笑說 : 「 卑職 慮到 這 一 層 , 讓 手下 班頭 牽 著 鹿遊街 , 我 坐轎 走 另 一 條 道兒 來 的 , 碰巧 在 胡同 口 碰上 了 。 這 頭 鹿 血氣 正 旺 , 一 天 割 一 碗 血 傷 不著 牠 。 沈郎中 囑咐 , 鹿血 要 現 割 現 喝 最 有 療效 。 因此 , 也 只 能 把 鹿 牽到 先生府 上 。 割鹿血 也 有 講究 , 不 是 隨便 什麼 人 都 能 做 的 活兒 。 我 把 那 割鹿人 帶來 了 , 輔臺 你 看 是 不 是 現在 就 讓 他 動手 割血 , 您 趁熱 喝上 一 碗 ? 」 「 今天 就 不 喝 了 吧 , 」 張居正 聳聳 鼻子 聞 了 聞 清風 送來 的 蓮香 , 愜意 地 說 , 「 待會兒 , 我 請 你 品飲 焦坑 密雲龍 。 」 「 密雲龍 ? 」 王篆 一 驚 , 他 久 供 京職 , 當然 知道 此 茶 的 來歷 及 身價 , 不由得 拿 舌頭 舔 了 舔 嘴唇 , 神祕 地 問 , 「 是 皇上 賜給 先生 的 ? 」 張居正 不置可否 , 轉頭 看 了 看 蓮池 那邊 葡萄架 下 的 竹筧 。 接著 問 王篆 : 「 我 讓 你 打聽 的 事兒 , 可 有 消息 ? 」 昨天 張居正 剛 從 萬壽山 回來 , 王篆 就 登門 拜望 , 張居正 心 中 惦記 著 那 位 在 萬壽山 中 突然 冒出來 的 何心隱 , 便 讓 王篆 打探 : 這 位 何心隱 還 在 不 在 北京 , 如果 在 北京 又 在 幹什麼 ? 王篆 領 了 這 道 祕示 , 即刻 就 讓 手下 一 班 檔頭 辦事 四處 打聽 。 今日 來 學士府 , 正 是 要 稟告 所 探到 的 一些 消息 。 只是 因為 牽來 了 一 頭 鹿 , 倒 把 正事兒 擱置 一 邊 了 , 這會兒 見 張居正 主動 問及 , 他 連忙 答道 : 「 回輔臺 , 這 位 何心 隱 還 在 北京 。 」 「 啊 , 在 哪裡 ? 」 「 住在 貢院 大街 的 江西 會館 。 」 「 他 住 在 那裡 做 些 什麼 ? 」 「 做 什麼 , 吹牛皮 唄 。 」 王篆 極為 輕蔑 地 一 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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