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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重 了 。 醫生 屢次 警告 他 說 : 「 你 再 這樣 下去 , 我 就 不能夠 救活 你 。 他 相信 醫生 的話 , 因為 他 自己 也 是 大學 醫科 的 畢業生 。 然而 他 不能夠 管束 自己 。 熱情 控制 了 他 : 他 忘記 了 自己 , 他 只 看見 人民 的 信任 , 他 只 看見 偉大 的 理想 。 信任 和 理想 打破 了 他 的 醫學 知識 , 給 他 奪去 了 陽光 和 新鮮 空氣 , 而且 使 他 有 勇氣 跟 病魔 苦苦 地 戰鬥 了 三 年 , 一直 到 最近 , 他 才 感覺到 體力 逐漸 在 減弱 。 除了 厲害 的 皮膚病 以外 , 他 的 肺 又 開始 爛 了 。 如今 在 金色 的 陽光 照耀 下 , 給 七月 的 微風 一 吹 , 馬拉 緩緩 地 在 街 上 閒走 , 彷彿病 已經 好了 一樣 。 他 抬起 頭 望 著 晴明 的 天空 , 讓 溫和 的 風 撫摸 他 的 臉 , 他 感覺到 風 在 他 的 臉 上 拂 過 , 好像 把 臉 上 的 塵垢 都 給 他 掃去 了 。 他 喜悅 地 深深 呼吸 了 幾 口 清新 的 空氣 。 他 驚奇 , 天空 居然 是 這樣 地 大 , 這樣 的 清明 , 這樣 地 美麗 。 「 吊死 他 ! 「 吊死 他 ! 有 人 在 前面 叫起來 , 這 不 是 一 個 人 的 聲音 , 是 許多 聲音 混雜 在一起 。 好幾 個 人 嚷 著 從 馬拉 的 身邊 跑過 。 馬拉 連忙 埋下 頭 , 看 前面 。 他 看見 一 堆 人 擠 在 那裡 。 他 並 不 驚奇 , 街頭 的 騷動 在 這些 時候 是 很 平常 的 。 他 知道 一定 有 什麼 人 給 捉住 了 。 他 想 走過去 看看 , 他 對於 人民 的 一切 行動 都 很 關心 。 他 走到 發生 騷動 的 地方 。 他 依舊 是 沉默 的 , 甚至 是 謙虛 的 , 瘦 臉 上 浮起 了 笑容 。 「 馬拉 ! 「 人民 的 朋友 ! 「 人民 的 朋友 ! … … 他 並 不 聲張 , 但是 有 人 看見 了 他 的 蝦蟆 嘴 和 老虎眼 , 便 高興 地 叫起來 。 這些 人 快活 地 嚷 著 , 他們 和 別的 公民 一樣 , 愛馬拉 像 愛 他們 最 親密 的 朋友 一樣 。 人們 聽說 馬拉 來 了 , 都 把 注意力 移到 他 的 青白色 的 病 臉 上 , 都 望 著 他 微笑 。 他們 讓 開 了 一 條 路 , 他 走到 街角 那 家 咖啡店 門 前 。 在 那裡 跪 著 一 個 衣服 穿 得 相當 整齊 的 中年人 。 「 你們 又 在 幹 這 件 傻 事情 了 。 馬拉 向 四周 看看 , 溫和 地 微笑 著 , 好像 一 個 老年人 對 他 溺愛 的 孩子們 說話 一樣 , 他 走近 那 個 穿 黑 衣服 的 中年人 的 身邊 , 埋下 頭 去 看 那 個 人 。 「 馬拉 , 你 看 這 隻 狗 ! 我們 弄死 他 ! 一 個 二十幾 歲 的 男子 粗聲 罵 著 , 就 飛起 一 隻 右腿 , 把 破 皮鞋 在 那 個 中年人 的 背 上 踢 一 腳 , 哈哈 地 大笑 起來 。 那 個 中年人 倒 在 地 上 , 殺 豬 也似 地 哭叫 起來 。 他 忽然 看見 了 馬拉 , 便 一 翻身 , 跪 著 移動到 馬拉 的 面前 , 抱住 馬拉 的 一 隻 腿 , 哀求 地 分辯 : 「 我 不 是 貴族 ! 我 不 是 ! … … 馬拉 公民 , 你 救 我 ! … … 這 個 人 的話 還 沒有 說完 , 四周 便 起 了 好幾 種 怒罵聲 。 一 個 人 的 聲音 離 馬拉 的 耳朵 很 近 , 他 聽 得 清楚 : 「 我 認得 他 。 他 是 德拉孟 男爵 家 的 管事 ! 「 我 不 是 管事 ! 我 是 聽差 ! 我 叫 狄孟 … … 這 個 叫做 狄孟 的 人 惶恐 地 大聲 分辯 。 他 的 聲音 是 那樣 地 絕望 , 臉色 是 那樣 地 慘白 , 神情 是 那樣 地 慌張 。 「 馬拉 , 不要 聽 他 的 話 , 吊死 他 ! 「 吊死 他 ! 打倒 貴族 ! 打倒 貴族 的 走狗 ! 巴金 小說 全集 ( 九/ 還 魂草沉默集 / 馬拉 的 死 許多 人 的 聲音 接連 地 響 起來 , 三四 個 人 伸出 手 來 拖 狄孟 。 狄孟 半 哀求 、 半 自衛 地 掙扎 著 。 馬拉 望 著 面前 這 個 生物 。 的確 在 他 的 眼 裡 這 只 是 一 個 生物 。 他 以為 人 決不 應該 是 這樣 懦弱 , 這樣 卑下 的 , 而且 這 個 人 跪 在 他 面前 縮做 一 團 , 時而 呻吟 , 時而 叫號 , 恰恰 像 一 隻 受傷 的 狗 。 年紀 只 有 四十多 , 頭髮 就 灰白 了 , 臉 上 滿 是 皺紋 , 身材 又 是 那樣 瘦小 。 聲音 也 嘶啞 了 。 眼睛 浮腫 , 淚水 拌 著 塵土 塗 了 大半 個 臉 , 鬍鬚 上 黏 了 好些 口沫 。 馬拉 靜靜 地 望 著 這 個 可憐 的 生物 。 他 的 長久 的 注視 使得 四周 的 公民 們 感到 驚奇 了 。 他們 奇怪 這 個 曾經 要求 過 五十萬 個 貴族 頭顱 的 人 , 居然 會 在 一 個 貴族 走狗 的 面前 沉思 起來 。 這 一 點 他們 不能夠 了解 。 他們 只是 驚訝 地 望 著 他 。 馬拉 突然 覺察出來 公民 們 的 眼光 了 。 這些 時候 他 並 不 是 在 注視 面前 這 個 渺小 的 生物 , 他 在 看 另外 的 一些 景象 。 這些 景象 接連 地 從 他 的 記憶 裡 浮現出來 。 九月 的 屠殺 , 巴黎 的 飢餓 , 外國 的 圍攻 , 內部 的 叛變 , 這 幾 幅 圖畫 在 他 的 腦子 裡 特別 放大 起來 , 在 每 一 幅 圖畫 上面 他 都 看見 了 自己 的 面影 。 他 深知 他 自己 , 他 永遠 是 現在 這樣 地 裝束 , 這樣 地 思想 , 這樣 地 生活 。 他 永遠 站 在 人民 的 身邊 , 忠實 地 , 固執 地 。 他 了解 他們 , 他 愛 他們 。 去年 九月 裡 布龍斯威克 公爵 和 普魯士 國王 向著 巴黎 進軍 的 時候 , 他 曾經 鼓舞 人民 抵抗 外國 軍隊 的 進攻 , 他 不 妥協 地 在 國內 跟 那些 謀叛 者 與 野心家 鬥爭 。 王室 推翻 了 , 吉隆特黨 打倒 了 。 他 的 工作 從來 沒有 停止 過 , 不管 衰弱 的 身體 和 時發 的 疾病 常常 來 妨礙 它 。 他 的 報紙 《 人民 的 朋友 》 的確 是 人民 的 論壇 , 在 那 上面 就 從 沒有 一 句 話 背叛 過 他們 。 靠 了 這 個 , 他 才 得到 了 人民 的 信任 。 但是 他 的 工作 才 不過 開 了 頭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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