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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怪 這 個 曾經 要求 過 五十萬 個 貴族 頭顱 的 人 , 居然 會 在 一 個 貴族 走狗 的 面前 沉思 起來 。 這 一 點 他們 不能夠 了解 。 他們 只是 驚訝 地 望 著 他 。 馬拉 突然 覺察出來 公民 們 的 眼光 了 。 這些 時候 他 並 不 是 在 注視 面前 這 個 渺小 的 生物 , 他 在 看 另外 的 一些 景象 。 這些 景象 接連 地 從 他 的 記憶 裡 浮現出來 。 九月 的 屠殺 , 巴黎 的 飢餓 , 外國 的 圍攻 , 內部 的 叛變 , 這 幾 幅 圖畫 在 他 的 腦子 裡 特別 放大 起來 , 在 每 一 幅 圖畫 上面 他 都 看見 了 自己 的 面影 。 他 深知 他 自己 , 他 永遠 是 現在 這樣 地 裝束 , 這樣 地 思想 , 這樣 地 生活 。 他 永遠 站 在 人民 的 身邊 , 忠實 地 , 固執 地 。 他 了解 他們 , 他 愛 他們 。 去年 九月 裡 布龍斯威克 公爵 和 普魯士 國王 向著 巴黎 進軍 的 時候 , 他 曾經 鼓舞 人民 抵抗 外國 軍隊 的 進攻 , 他 不 妥協 地 在 國內 跟 那些 謀叛 者 與 野心家 鬥爭 。 王室 推翻 了 , 吉隆特黨 打倒 了 。 他 的 工作 從來 沒有 停止 過 , 不管 衰弱 的 身體 和 時發 的 疾病 常常 來 妨礙 它 。 他 的 報紙 《 人民 的 朋友 》 的確 是 人民 的 論壇 , 在 那 上面 就 從 沒有 一 句 話 背叛 過 他們 。 靠 了 這 個 , 他 才 得到 了 人民 的 信任 。 但是 他 的 工作 才 不過 開 了 頭 , 外國 的 圍攻 和 內部 的 叛變 如今 依舊 威脅 著 共和國 , 吉隆特黨 剛剛 一 跌下去 , 山岳黨 的 野心家 就 在 國民大會 裡 大顯 伎倆 了 。 賽納河 畔 依舊 充滿 著 要求 麵包 的 聲音 , 外省 又 在 醞釀 新 的 叛變 。 在 共和國 的 上空 依舊 覆蓋 著 大 片 的 黑雲 。 共和國 正 需要 他 來 為 它 盡力 , 然而 他 的 身體 卻 一 天 一 天 地 衰弱 下去 了 。 他 停頓 了 一下 。 他 的 思想 依舊 在 那些 事情 上面 跑 。 他 站 在 這裡 , 帶 著 新 病 初 癒 的 樣子 。 在 外國 別人 把 他 比為 死神 , 又 把 他 形容 作 嗜血 的 猛獸 , 法國 的 貴族 們 和 吉隆特黨人 都 罵 他 是 吃 人肉 的 瘋子 , 他 自己 全 知道 。 他 自己 也 還 記得 兩三 年 前 他 看見 人民 的 英勇 犧牲 還 不能夠 顛覆 王權 , 在 一 陣 絕望 的 時候 曾經 高呼 過 要 殺掉 大 批 的 貴族 。 然而 去年 九月 裡 那 個 插 在 槍尖 上 的 郎巴兒 公爵 夫人 的 頭 就 使 他 開始 厭惡 起血 來 。 那 個 頭 跟著 槍尖 在 空中 舞動 , 完全 像 一 個 活人 的 臉 , 頭髮 梳 得 很 整齊 , 一 滴 一 滴 的 血 從 上面 滴落下來 , 這 景象 許久 都 沒有 離開 他 的 眼睛 。 他 就是 馬拉 , 被 稱為 嗜血 的 猛獸 的 人 , 但是 他 如今 在 這 個 狄孟 的 身 上 又 看見 郎巴兒 公爵 夫人 的 頭 , 並且 因為 這 個 而 感到 躊躇 了 。 他 知道 公民 們 在 等候 他 的 回答 , 他 便 掉頭 看 他們 , 他 剛剛 張開口 , 狄孟 又 抱住 他 的 腿 嚷起來 了 : 「 馬拉 公民 , 你 救 我 , 我 不 是 貴族 。 … … 憐憫 我 罷 。 我 是 一 個 沒用 的 聽差 。 共和國 不 需要 我 的 性命 。 … … 馬拉 公民 , 我 知道 你 , 你 救 過 松布烈 , 你 是 個 仁慈 的 人 。 … … 馬拉 憐憫 地 埋下 眼睛 看 狄孟 , 這 個 人 依舊 卑屈 地 、 恐怖 地 哀求 著 , 兩 隻 血紅 的 眼睛 睜 得 圓圓 地 望 著 他 , 他 的 心 漸漸 地 軟 了 。 狄孟 並 沒有 說 假話 。 他 的確 救 過 松布烈 。 這 是 幾 個 月 以前 的 事 。 松布烈 的 十七 歲 的 女兒 寫信 給 他 , 因為 她 的 父親 被 錯誤 地 逮捕 了 , 她 要求 他 救 她 父親 的 性命 。 他 接到 信 便 考察 了 案情 , 然後 到 約定 的 地點 去 。 在 那裡 她 正 含 著 眼淚 等候 他 。 她 說 過 願意 犧牲 她 的 身子 救 她 父親 。 但是 他 拒絕 了 , 卻 設法 放 了 她 父親 出來 。 這 件 事情 巴黎 人民 全 知道 。 他 自己 也 覺得 並 沒有 做錯 。 松布烈 的確 是 個 無辜 的 人 , 共和國 並 不 需要 這 種 人 的 血 。 然而 這 個 狄孟 跟 松布烈 又 有 什麼 分別 呢 ? 難道 共和國 真的 需要 狄孟 的 血 麼 ? 他 想 , 血 , 為什麼 老是 血 ? 這 太 愚蠢 了 。 在 九月 屠殺 裡 他 就 親眼 看見 好些 人 一面 喝 著 血 一面 跳舞 。 「 馬拉 , 不要 救 他 ! 我們 來 吊死 這 隻 狗 ! 幾 個 人 同聲 嚷 著 。 那 個 年輕人 又 去 拖 狄孟 。 有 幾 個 人 就 在 咖啡店 門 前 圍 著 小 圈子 , 一面 跳舞 , 一面 唱起 革命歌 。 狄孟 依舊 在 地 上 掙扎 , 哀求 , 叫號 。 他 忽然 側 過 頭 , 臉 正 迎 著 馬拉 的 眼光 。 馬拉 看見 狄孟 嘴 上 的 血跡 ( 血 還 從 狄孟 的 鼻孔 裡 流出來 , 便 把 他 的 傾斜 的 濃眉 一 皺 , 又 咬 一下 他 的 突出 的 薄 嘴唇 , 他 馬上 打定 了 主意 。 「 我 認得 他 , 我 認得 這 個 貴族 ! 馬拉 張開 了 蝦蟆嘴 , 輕侮 地 吐 一 口 痰 在 狄孟 的 臉 上 , 說 了 這 句 話 , 他 便 對著 狄孟 的 屁股 踢 一 腳 , 然後 又 罵道 : 「 滾開 , 這 一 腳 會 把 你 醫治好 的 ! 笑聲 像 春雷 一般 突然 爆發 起來 , 每 個 人 都 快活 地 笑 了 。 「 馬拉 會 醫治 貴族病 ! 那 個 年輕人 大聲 笑 著 說 。 「 馬拉萬歲 ! 「 人民 的 朋友 萬歲 ! 人們 大聲 歡呼道 。 大家 叫 著 , 笑 著 , 跳 著 , 以後 便 圍成 一 個 大 圈子 把 馬拉圈 在 裡面 , 大家 唱起 歌 來 。 狄孟 便 趁著 這 個 機會 站起來 , 偷偷地 溜走 了 。 「 明天 就 是 七月 十四 了 , 大家 快樂 地 玩罷 ! 圈子 裡 一 個 粗壯 的 聲音 叫起來 。 大家 響應 著 。 他們 唱完 了 歌 , 散開來 , 湊成 一 對 一 對 的 男女 , 狂歡 地 跳舞 。 「 七月 十四, 馬拉低聲 唸 著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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