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,427 in text YL20170997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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欣欣向榮 。 前 兩 日 雨 後 初晴 , 我 沿著 通磁器口 的 馬路 散步 , 路 旁 山田 裡 油菜花 開 了 , 一 片 黃亮亮 、 綠油油 的 顏色 十分 悅目 。 小 蝴蝶 成群結隊 展開 雪白 的 翅膀 在 田 上 自由 飛舞 。 田 畔 幾 棵 老 樹 也 披上 了 新衣 。 在 這 充滿 生機 的 氣氛 中 , 我 的 健康 很 快 地 就 恢復 過來 了 。 昨夜 我 還 出去 看 了 跟 我 相別 已 久 的 藍空 明月 。 山谷 同田 裡 大 片 的 菜花 朦朧 地 橫 在 月光 下面 , 遠處 幾 座 山 若隱若現 , 彷彿 是 淡 墨色 的 圖畫 。 對岸 幾點 燈光 又 像 停泊 在 港口 中 的 輪船 的 電燈 。 裹 在 我 身 上 的 一 件 秋 大衣 抵不住 春夜 的 寒氣 , 我 便 匆匆 地 回來 。 我 走到 店 門口 , 遇著 利莎 的 父親 , 他 關心 地 捏捏 我 的 膀子 , 叮囑 道 : 「 晚上 少 出去 啊 , 看受 了 涼 又 會 病倒 的 。 我 感謝 他 , 但是 我 得意 地 昂頭 說 : 「 不 要緊 , 我 不再 生病 了 。 現在 我 從 面前 一 疊 稿紙 上 抬起 了 頭 , 窗 前 馬路 中 正 攤開 一 片 清涼 的 月色 , 又 是 一 個 靜寂 的 月夜 。 寒氣 一 陣 一 陣 地 從 窗洞 飄進來 。 敏 , 我 也 應該 擱筆 了 。 不過 我 告訴 你 : 我 現在 過 得 很 好 。 不 , 我 應該 說 , 現在 我 的 心境 很 平靜 , 現在 我 很 高興 。 你 不要 再 為 我 擔心 。 我 還 告訴 你 : 六 天 以後 便是 利莎 的 生日 , 她 的 父母 答應 她 請 秦家鳳 到 店 裡 來 吃 麵 , 自然 也 請 我 , 我 還 準備 了 一 件 禮物 在 那 天 送給 她 。 五敏 , 這 封 信 對 你 是 一 個 意外 , 對 我 更 是 一 個 意外 。 我 五 天 前 萬 想不到 接著 就 要 給 你 寫 這樣 的 一 封 信 。 昨夜 我 提起 筆 來 , 想 向 你 報告 一 個 消息 , 但是 糟蹋 了 十多 張 紙 , 我 還 寫 不 出 一 段 可以 理解 的 字句 。 今晚 窗 外 是 細雨 迷濛 的 暮春 的 淒清 的 夜 , 從 幾 處 被 損毀 的 屋瓦 的 洞隙 中 , 經過 了 天花板 , 漏下 斷續 的 雨滴 , 它們 給 我 帶來 更多 的 寒意 。 從 窗洞 望出去 , 整 個 正街 彷彿 都 落在 酣睡 中 , 黑夜 撫慰 著 那些 疲勞 的 靈魂 。 隔壁 房 內 沒有 燈光 , 先前 還 在 床 上 嗚嗚 地 抽泣 的 利莎 的 聲音 也 寂然 了 。 我 的 房間 裡 則 是 一 片 鼾聲 , 不 知道 為什麼 張 先生 和 黃子文 兩 人 的 鼾聲 今晚上 顯得 特別 重濁 。 我 靜靜 地 坐 在 書桌 前面 。 回憶 凝成 一 塊 鐵 , 重重 地 壓 在 我 的 頭 上 ; 思念 細 得 像 一 根 針 , 不斷 地 刺 著 我 的 心 ; 血 像 一 層 霧 在 我 的 想像 中 升上來 , 現在 連 電燈光 也 帶上 腥紅 的 顏色 。 我 無 處 逃避 。 一 閉上 眼 , 我 就 會 看見 那 隻 泥土 裹緊 的 腿 , 和 一 個 小女孩 的 面顏 。 我 不能 在 夢 裡 找尋 安靜 , 我 只有 求助 於 筆 , 讓 它 幫助 我 減輕 痛苦 。 昨天 發 過 警報 , 而且 出乎 大家 意外 地 來 了 敵機 , 數目 是 二十七 架 , 在 城 內 和 四郊 投下 不少 的 炸彈 。 這 是 今年 的 第一 次 轟炸 , 卻 又 是 如此 厲害 , 連 我們 這 個 小鎮 也 不能 倖免 ! 炸彈 在 這 個 小鎮 的 上空 刷刷 地 落下 時 , 我 和 利莎 一家人 正在 川康 銀行 的 防空洞 裡 。 我們 聽見 飛機 盤旋聲 , 聽見 炸彈 下 落聲 , 然後 便是 兩三下 震撼 山岳 似的 霹靂 巨響 , 一 陣 風 灌進 洞 來 , 把 立 在 板凳 上 的 洋燭 打落 在 地 上 滅 了 。 洞子 搖晃 了 兩 下 , 才 穩住 不 動 。 利莎 的 母親 懷裡 的 孩子 嚇 得 大聲 哭起來 。 在 那 極 短 的 時間 裡 , 我 彷彿 頭 上 中 了 一下 鐵錘 , 把 全 身 打 得 粉碎 , 然後 才 慢慢 地 聚合 攏來 。 孩子 的 哭聲 被 母親 的 奶頭 塞住 了 。 我 舉 目 四顧 , 眼前 只有 黑暗 。 我 注意 傾聽 , 靜寂 中 隱約 聽見 細微 的 機聲 。 但是 這 機聲 也 被 靜寂 吞食 了 。 於是 人們 像 從 噩夢 中 醒過來 似地 開始 吐出 了 兩三 句 簡單 的 話 。 我 聽見 利莎 擔心 地 自言自語 : 「 秦 姊姊 不 曉得 躲 在 哪兒 ? 不 曉得 她們 進城 沒有 ? 關於 「 秦 姊姊 的 話 , 利莎 先前 就 講 了 許多 。 這 天 秦 太太 母女 沒有 到 防空洞 來 , 不過 利莎 知道 秦家鳳 要 跟著 母親 進城 去 看 父親 , 只是 她 還 不能 確定 她們 究竟 動身 沒有 。 秦家鳳 的 父親 我 沒有 見 過 , 但 聽見 袁 太太 說 , 那 是 一 個 脾氣 暴躁 的 人 , 近來 跟 太太 處 得 很 不 好 , 他 在 城 裡 還 有 一 個 年輕 的 女朋友 。 最近 他們 夫婦 為 這 個 女朋友 吵 過 幾 次 架 , 袁 太太 也 我 對講 過 了 。 「 你 不要 擔心 , 她們 一定 在 城 裡 躲 防 空洞 的 。 我 知道 利莎 為 這 件 事情 不安 , 便 安慰 她 道 。 我 這時 沒有 想到 書店 , 也 不 敢 想到 書店 和 我 那 個 好心 朋友 的 僅有 的 財產 。 「 你 這 個 孩子 心腸 倒 好 , 自己 的 家 說不定 全光 了 , 你 卻 只 擔心 你 小朋友 的 事情 。 利莎 的 父親 帶笑 地 插嘴 說 , 他 笑 得 似乎 有點 勉強 。 「 一定 完 了 , 今天 炸掉 的 地方 恐怕 不少 , 利莎 的 母親 接著 說 , 聲音 裡 略帶 一點 焦慮 。 利莎默默 地 捏住 我 的 手 , 我 覺得 她 的 手 在 微微 地 顫動 。 聽見 解除 警報 的 長長 的 汽笛聲 , 她 也 不 笑 , 臉 上 還是 掛 著 愁雲 , 好像 她 丟失 了 重要 東西 似的 。 我 拉 著 她 的 手 急急 地 走出 了 銀行 的 側門 , 這時 還 不 到 下午 一點鐘 。 人們 張皇 地 在 馬路 上 亂 跑 。 我 一直 望過去 , 前面 正 街 中 凌亂 地 橫 著 大 堆 木片 、 磚塊 和 塵土 , 左邊 四五 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