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 有 這 幾 個 朋友 。 關於 她 ， 張 跟 我 談 了 不少 的 話 。 我 想 ， 張 一定 對 她 感到 了 興趣 罷 。 我們 同 住 在 一 所 房屋面 ， 但 直到 這時 我 才 看見 她 的 面顏 。 關於 凱提 的 事 ， 張 卻 沒有 談 過 。 就 在 這 個 晚上 ， 我 向 張 問起 了 「 凱提 。 「 凱提 是 她 餵 的 貓 。 她 搬來 不久 買 的 。 那 是 一 隻 灰色 帶 黑斑 的 母 貓 。 她 很 喜歡 它 。 天天 買 牛肉 、 豬肝 、 小 魚 來 餵 它 。 在 三 個 多 星期 以前 凱提 就 忽然 跑掉 了 。 後來回來 過 一 天 ， 又 不見了 。 那 是 七八 天 以前 的 事 。 以後 就 沒有 回來 過 。 不過 她 相信 凱提會 回來 。 過 了 一 天 。 早晨 九點多鐘 ， 緊急 警報 剛 放過 ， 我 正 要 出去 ， 卻 看見 樓上 那 個 女孩 站 在 門 前 ， 跟 馬路 上 走 警報 的 人 中間 三 個 廣東 姑娘 講話 。 她 穿 了 一 件 紅 絨 線衫 ， 手 提 著 一 個 花布 袋子 。 她 跑過 空地 到 馬路 上 去 了 。 「 紅 衣服 ， 脫下來 ！ 敵機 來 啦 ！ 好幾 個 人 的 聲音 干涉 道 。 她 真的 把 絨線衫 脫下 ， 塞進 袋子面 去 。 我 到 簸箕岩 那邊 去 躲 警報 。 敵機 沒有 進 市空 ， 我 也 不 曾 入 洞 。 洞 太 悶 。 外面 卻 有 很 好 的 秋陽 。 我 在 石子路 上 閒踱 著 。 過 了 一 個 多 鐘點 ， 還 不 曾 解除 警報 。 躲 在 洞 的 人 漸漸 地 出來 了 。 大家 談 著 閒話 ， 吃 著 零食 ， 頗為 熱鬧 。 我 沿 著 碎石路 走 得 較 遠 一點 。 我 忽然 注意到 在 路 邊 一 塊 大 石頭 上 坐 著 我們 樓上 的 女孩 。 她 埋 著 頭 在 看書 。 我 多 看 了 她 兩三 眼 ， 她 似乎 感覺到 了 ， 她 也 抬起 頭 來 看 我 。 一 張 圓圓 臉 ， 塗 得 紅紅 的 嘴唇 ， 兩 顆 漆黑 的 眼睛 。 眼光 不 帶 絲毫 羞澀 的 表情 ， 她 好奇 地 望 著 我 ， 善意 地 微微 一 笑 ， 似乎 在 跟 我 打招呼 。 我 也 略略 點 一點頭 。 她 嘴唇 動 了 動 ， 但 並 沒有 說出 話 來 ， 仍舊 埋下 頭 去 看書 。 「 黎 小姐 ， 好 用功 啊 ！ 這 是 朋友 張 的 聲音 ， 他 忽然 從 我 背後 轉出來 。 她 又 抬起 頭 笑笑 。 「 我 在 看 小說 ， 她 笑道 ， 拿起 攤開 在 膝 上 的 一 本 書 搖 了 兩 搖 ， 把 金字書 脊露 給 我們 看 ： 《 簡愛 自傳 》 。 「 還 不 解除 ！ 真 討厭 ！ 她 說 。 「 不 打擾 你 了 ， 你 看 你 的 書 罷 ， 張 客氣 地 說 。 她 又 把 頭 埋下去 。 張掉 向 著 我 ： 「 老李 ， 你 想 不 想 繞回家 去 ？ 我 看 今天 又 不會 來 了 。 「 好 的 。 我 點頭 說 。 我 再 看 一 眼 黎 小姐 ， 她 安閒 地 坐 在 那 ， 左腿 架 在 右 腿 上 ， 書攤 在 左膝 上 ， 兩 手 拿 著 書頁 。 花布 袋子 緊緊 靠在 她 右腿 邊 。 波紋 樣 的 濃髮 蓋 在 她 低垂 的 頭 上 ， 她 專心 在 看書 。 這 身影 在 明朗 的 秋陽 下 顯得 很 美麗 。 我們 繞道 回到 家 ， 打開 大門 曬太陽 ， 談 閒話 。 過 了 好一會兒 ， 才 聽見 解除 警報 的 鳴聲 。 馬路 上 行人 漸漸 地 多起來 。 終於 黎 小姐 提 著 袋子 回來 了 。 「 你們 先 回來 了 ？ 她 笑說 ， 一面 從 馬路 跑下 屋 前 空地 來 。 我們 帶笑 地 應 了 一 聲 。 「 張 先生 ， 我 剛才 看見 凱提 了 。 她 興奮 地 說 ， 站 在 門 前 石階 上 。 「 在 哪 ？ 你 怎麼 不 帶 她 回來 ？ 張驚問道 。 「 我 看見 她 在 一 家 籬笆 門頭 ， 我 喚 她 ， 她 望 著 我 ， 後來 又 跑開 了 。 一定 是 她 ， 我 認得 ！ 她 說 。 「 恐怕 你 看錯 了 。 是 她 ， 她 一定 會 跟 你 回來 的 。 張 說 。 「 說不定 她 不 認識 路 ， 她 說 ， 「 我 記住 了 那 個 地方 ， 我 一定 要 去 找 她 。 她 兩 眼 睜 得 大大 的 ， 眼珠 黑 得 可愛 ， 我 在 那 眼光 看到 了 一 個 年輕 姑娘 的 寂寞 。 她 帶 著 輕快 的 步子 走進面 轉到 樓上 去 了 。 大約 三四 天 以後 罷 ， 晚上 九點多鐘 ， 我 躺 在 樓下 的 床 上 ， 借 著 煤油燈 燈光 在 看書 。 在 郊外 這 時候 是 很 靜 的 了 。 要是 偶爾 有 一 個 夜行人 在 馬路 上 走過 ， 他 的 最 輕微 的 腳步聲 ， 我 也 可以 聽 清楚 。 忽然 一 隻 貓 在 走廊 樓板 上 跑起來 。 然後 它 又 跳到 樑 上去 ， 在 那 叫 了 幾 聲 。 黎 小姐 要是 沒有 睡 ， 她 一定 會 記起 她 的 凱提 來 罷 。 — — 我 剛 這樣 想 著 ， 就 聽見 她 的 聲音 ： 「 凱提 ！ 凱提 ！ 隨後 是 開門聲 ， 腳步聲 。 黎 小姐 拖 著 木鞋 一 跨 一 跨 地 在 樓上 過道 走 著 。 「 凱提 ！ 凱提 ！ 來 ！ 她 親密 地 對 貓 說話 。 貓 叫 了 一 聲 ， 又 跑動 起來 。 這 次 貓 似乎 跑下 樓梯 了 。 黎 小姐 大聲 喚 著 ： 「 張 先生 ！ 你 看 ， 是 不 是 凱提下來 了 ？ 她 似乎 站 在 樓梯口 講話 。 住在 我 隔壁房 的 張 答應 著 ， 開門 出來 了 。 他 一定 也 拿 了 燈 ， 因為 我 從 天花板 上 看見 燈光 在 移動 。 「 凱提 ， 凱提 ！ 張 也 在 喚 。 他 還 學 著 做 貓 叫 。 「 張 先生 ， 是 不 是 凱提 ？ 她 在 問 。 「 找 不 到 ， 它 跑 啦 。 我 看 它 不 是 凱提 ， 凱提 不會 回來 了 。 張 答道 。 「 凱提 會 回來 的 ， 我 相信 她 會 回來 的 。 她 說 。 「 黎 小姐 ， 你 回去 睡 吧 。 過 了 一會兒 張 又 說 。 女孩 失望 地 噓 了 一 口氣 。 木鞋 的 聲音 又 響 起來 。 張 也 回到 房 了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