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黑 眼珠 ， 和 她 那 甜甜 的 笑容 。 「 是 的 ， 凱提 回來 ， 你 一定 高興 極了 。 我 附和 道 。 「 我 知道 她 會 回來 的 。 她 是 個 浪漫 的 貓 ， 愛 在 外面 跑 。 不過 外面 風浪 太 大 ， 她 跑倦 了 ， 也 該 回家 了 。 她 說 得 那樣 認真 ， 差一點 叫 我 發笑 了 。 可是 我 並 沒有 笑 ， 我 多 看 了 她 一 眼 ， 她 的 表情 使 人 想起 她 渴望 著 什麼 ， 她 缺少 著 什麼 。 我 忽然 起 了 一 個 奇怪 的 念頭 ： 什麼 東西 把 她 和 貓 連 在一起 呢 ？ 這 隻 貓 不 就 是 她 的 縮影 麼 ？ 她 不 是 把 凱提 當作 她 的 小 妹妹 麼 ？ 這 個 想法 太 怪 ； 太唐 突 她 了 。 我 不 敢 說出來 。 晚上 她 小心 地 照料 著 小 貓 睡覺 。 她 牽 著 貓 上樓 時 ， 還 吩咐 道 ： 「 凱提 ， 你 跟 張 先生 ， 李 先生 說 聲 『 明天 見 』 啊 ， 我們 凱提 要 睡覺 了 。 第二 天 早晨 她 又 是 自己 出去 為 凱提 買 食物 。 她 臨 走 時 把 凱提 拴 在 我們 客廳 方桌 腳 下 。 「 李 先生 ， 你 替 我 看 著 她 啊 ！ 她 叮囑 道 。 我 答應 了 。 起初 我 的確 注意 地 望 著 那 個 小 生物 的 一切 動作 。 可是 後來 我 漸漸 地 忘記 了 它 的 存在 ， 我 的 眼光 ， 我 的 心 都 轉到 別的 事情 上面 去 了 。 我 接到 了 郵差 送來 的 信函 ， 我 接到 了 當天 的 報紙 。 … … 等到 小姐 提 著 豬肝 、 小 魚 回來 ， 問起 凱提 時 ， 我 才 發覺 它 不 知 在 什麼 時候 掙脫 繩子 溜走 了 。 我 慚愧 地 紅 了 臉 ， 我 盼望 小姐 責備 我 。 可是 她 並 不 說 一 句 抱怨 的 話 ， 她 失望 地 把 豬肝 、 小 魚 提到 後面 廚房 去 。 接著 她 的 腳步聲 就 在 樓梯 上 響 起來 了 。 以後 她 也 就 沒有 下樓 ， — — 自然 只 限於 這 一 天 。 張 回來 ， 我 把 凱提出走 的 事 告訴 他 ， 他 卻 把 我 罵 了 一 頓 。 當時 我 想起 小姐 夜深 拿 著 煤油燈 尋 小 貓 的 情景 ， 我 覺得 我 應該 挨罵 。 而且 我 相信 我 挨罵 的 事 ， 小姐 一定 知道 ， 至少 張 會 上樓 去 告訴 她 。 然而 從 這 天 起 我 就 再 沒有 聽見 小姐 提起 凱提 這 個 名字 。 她 似乎 應該 忘記 了 。 不過 我 明白 她 還 記 著 它 。 八 個 長 日子 終於 過去 了 。 也 沒有 人 再 說 要 把 凱提 找回來 的 話 。 但是 在 一 個 下雨 的 早晨 凱提 突然 回來 了 。 張 先 看見 它 ， 其次 是 我 ， 最後 是 小姐 。 它 不 知 淋 了 多久 的 雨 ， 身 上 的 毛 都 黏 在一起 了 。 它 蜷伏 在 門檻面 ， 身子 縮做 一 堆 ， 頭枕 在 尾巴 上 。 張 喚起 它 ， 它 走路 很 吃力 ， 一 歪 一 跛 的 。 後來 我們 才 發現 它 受 了 傷 ， 腿 給 人 打壞 了 ， 近 尾巴 處 還 脫 了 毛 。 「 凱提 ， 可憐 的 凱提 ！ 給 人 欺負到 這樣 ！ 你 為什麼 早 不 回來 ？ 不 知道 是 誰 會 這樣 殘酷 ， 欺負 這 一 個 小小 的 生物 ！ 她 一邊 用 毛巾 給 它 揩身 ， 一邊 愛憐 地 說 ， 她 還 拿 藥 擦 它 的 傷處 。 雨 一直 落 著 ， 她 穿著 從 香港 帶來 的 雨衣 出去 買 豬肝 和 小 魚 。 她 一定 要 自己 去 買 。 她 還 說 她 喜歡 在 雨天 穿 雨衣 走路 。 這 一 天 小 貓 受 著 優待 ， 受 著 細心 的 看護 。 可是 它 的 精神 越來越 差 。 下 一 天 雨 止 了 ， 出 了 太陽 ， 天氣 暖和 多 了 。 但是 它 靜靜 地 躺 在 門檻 土地 上 在 抽氣 。 它 不 動 ， 也 不 吃 東西 。 眼光 多麼 無力 。 「 張 先生 ， 怎麼辦 呢 ？ 怎麼辦 呢 ？ 小姐 痛苦 地 問 。 可是 張 先生 也 沒有 辦法 。 到 了 晚上 貓 的 情形 還是 這樣 。 小姐 沒法 弄 它 上樓 ， 就 讓 它 睡 在 樓下 ， 她 從 自己 的 床 上 ， 抽出 一 條 草席 ， 給 它 做 被褥 ， 讓 它 睡 得 溫暖 。 她 還 在 下面 陪 著 它 ， 直到 夜深 才 上樓 去 。 就 在 這 個 夜貓 死 了 。 誰 也 不 知道 它 是 什麼 時候 死 的 。 早晨 我們 起來 ， 看見 它 側 著 身子 躺 在 地 上 ， 已經 僵硬 了 。 「 可憐 啊 ， 可憐 啊 ， 就 這樣 完結 了 。 小姐 連聲 嘆息 道 。 「 黎 小姐 ， 你 打算 把 它 怎麼辦 呢 ？ 張 問道 。 「 我 想 找 個 地方 埋 她 ， 給 她 做 個 墳 。 她 說 。 「 好 ， 我 去 辦 。 張英勇 般 地 說 。 「 我 也 去 ， 我 看到 一 塊 地方 ， 風景 很 好 。 我們 還可以 給 凱提 豎 個 墓碑 。 小姐 激動 地 說 。 兩 個 人 一塊兒 走 了 。 張 用 報紙 掩住 死 貓 ， 不 讓 人 看見 。 他 的 另 一 隻 手 還 提 著 鋤頭 。 我 進城 去 辦事 。 晚上 我 回來 ， 同 張 閒談 ， 談到 凱提 ， 才 知道 他們 把 它 葬 在 石橋 （ 不 是 木橋 ， 那 近 得 多 旁邊 一 個 小 樹林 ， 還 立 了 一 塊 小小 的 墓碑 。 「 我們 走 的 時候 黎 小姐 還 流 了 眼淚 呢 ！ 她 真是 個 富於 感情 的 人 ！ 張稱 讚道 。 可是 我 並 不 同意 他 的 話 。 第三 天 上午 我 借 著 躲 警報 的 機會 ， 到 了 石橋 旁 的 小 樹林 ， 在 小 河 邊 一 棵 樹 下 看到 一 個 小小 的 土堆 ， 堆上 豎 了 一 個 小小 的 木牌 ， 上面 寫 著 「 凱提 之 墓 四 個 字 ， 是 女人 的 筆跡 。 我 在 木牌 前面 立 了 許久 。 這 四 個 娟秀 的 字 在 對 我 訴說 一 個 女孩 的 寂寞 。 Ⅴ 一九四五年 十 、 十一月 重慶 — 上海 Ⅱ 小人 小 事 ／ 生 與 死 生 與 死 就 在 到 貴陽 的 那 天 下午 ， 我 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