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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這 情景 使 文淑 太 激動 了 。 她 雖然 流 了 眼淚 , 但是 她 覺得 暢快 , 似乎 心 裡 輕鬆 了 許多 , 她 好像 已經 見到 了 黎明 。 所以 她 喜歡 這樣 的 時刻 。 三四 天 不 看見 慰勞隊 的 影子 , 就 使 她 感到 寂寞 。 現在單 是 白 旗子 和 慰勞品 在 她 的 眼前 晃動 , 雖然 她 那 略微 近視 的 眼睛 還 不能夠 分辨 來 的 是 什麼 樣人 , 她 就 高興 起來 了 , 她 不 去 洗 手帕 , 她 已經 忘記 了 這 件 事情 。 她 並 不 細想 , 便 匆匆 戴上 帽子 , 整理 一下 身 上 的 衣服 , 又 把 口罩 取下 , 拔步 走下 樓 去 迎接 他們 。 她 走到 二樓 , 看見 兩 個 輕傷 的 兵士 立 在 欄杆 旁邊 談話 , 兩 人 中 的 一 個 在 安徽 一 家 中學 裡 讀 過 書 , 左手 的 手指 全 被 炸去 了 , 現在 還 包紮 著 , 但 傷處 漸漸 地 好了 。 她 和 素貞 上 星期 在 二樓 服務 過 , 和 一般 弟兄 處 得 還好 , 尤其 和 這 個 安徽 兵士 談得來 。 他 看見 她 走過 , 便 親切 地 叫 了 一 聲 。 她 即刻 站住 , 含笑 地 對 他 點點頭 , 走過去 說 : 「 同志 , 你 現在 好 得多 了 。 「 馮 小姐 , 謝謝 你 , 我 想 我 不久 就 可以 出院 了 。 安徽 的 弟兄 愉快 地 答道 。 「 怎麼 這麼 快 ? 文淑 一 怔 , 忽然 留戀 地 衝口 道 ; 她 連忙 改正 說 : 「 我 說 , 你 的 傷 還 沒有 完全 治好 , 應該 在 醫院 裡 多 住 幾 天 。 「 我 住 得 久 了 , 應該 出去 了 , 他 謙遜 地 說 。 後來 他 又 露出 苦笑 , 說 下去 : 「 別的 弟兄 們 在 戰地 上 得 不 到 看護 , 這樣 的 人 不 知道 有 多少 ! 我 實在 不好意思 占 住 床位 。 他 埋下 了 眼光 。 「 你 不要 這樣 說 , 你 已經 為 我們 民族 盡 過 力 了 。 文淑 感動 地 說 。 他們 站 在 二號 病房 門 前 的 欄杆 旁 談話 。 房 裡 的 弟兄 都 看見 了 文淑 的 背影 。 有 兩三 個 人 高聲 叫道 : 「 馮 小姐 ! 文淑 聽見 聲音 , 便 回 過 頭 去 看 那 裡面 。 「 馮 小姐 , 請 進來 , 好幾 種 口音 同時 叫 著 。 許多 人 的 眼光 一齊 射到 她 的 臉 上 , 她 微微 紅 了 臉 , 用 本地 口音 說 普通話 道 : 「 什麼 事 ? 「 馮 小姐 , 請 你 唱 個 歌 給 我們 聽 。 那 個 在 吳淞 受傷 的 保安隊 的 弟兄 , 躺 在 床 上 帶笑央求 道 , 頭 側 著 , 兩 隻 眼睛 緊緊 望 著 文淑 的 臉 , 笑容 下面 還 隱約 地 流露出 痛苦 的 表情 。 「 馮 小姐 , 請 唱 個 歌 。 小姐 , — — 唱罷 。 給 我們 唱 一 個 。 許多 聲音 雜亂 地 響起來 。 多數 人 的 態度 都 是 誠懇 的 。 「 馮 小姐 , 你 就 唱 一 個 罷 。 那 個 安徽 弟兄 也 加入 要求 道 。 「 馮 小姐 , 請 唱 一 個 罷 。 那 個 斷 了 一 隻 腿 的 方臉 的 四川 兵士 忽然 坐起來 , 伸長 了 頸項 央求 著 。 「 你 不要 起來 ! 你 不要 起來 ! 文淑 連忙 跑過去 阻止 他 。 她 剛剛 說完 話 , 那 個 弟兄 已經 力竭 似地 倒下去 了 , 臉色 十分 難看 , 被單 凌亂 地 蓋 著 他 的 半 個 身子 。 她 走到 床 前 給 他 蓋好 被單 , 一面 溫和 地 說 : 「 同志 , 你 好好 地 躺 著 不要 動 。 我 唱 , 我 等一會兒 就 唱 。 「 你 現在 就 唱 一 個 好不 好 ?方 臉 的 兵士 疲倦 地 低聲 求道 。 「 朱 小姐 , 你 也 來 唱 一 個 。 一 個 麻臉 的 兵士 忽然 嚷道 。 安徽 弟兄 和 另外 幾 個 兵士 懇切 地 齊聲附和 。 文淑 回頭 一 看 , 素貞 正 含笑 地 大大方方 地 向 她 走過來 。 素貞 很 有 辦法 地 推辭 道 : 「 我 不會 唱 。 於是 眾人 的 眼光 和 話語 又 集中到 文淑 的 身 上 了 。 「 不要 唱 , 醫院 裡 的 規則 不 許可 。 素貞 輕輕 地 在 文淑 的 耳 邊 提醒 道 。 文淑 看 了 素貞 一 眼 , 不 說 什麼 , 只是 搖搖頭 。 她 遲疑 一下 , 又 看看 四川 弟兄 的 臉 、 安徽 弟兄 的 臉 和 別的 幾 個 弟兄 的 臉 , 那些 殷勤 地 期待 著 的 眼光 感動 了 她 。 她 回 過 頭 對 素貞 說 : 「 不 要緊 , 我 給 他們 唱 一 個 。 慰勞隊 來 了 , 院長 、 看 護長 們 一時 不會 上來 。 兵士 們 聽見 文淑 答應 唱歌 , 大家 都 很 高興 , 都 伸起 頸項 等待 著 。 文淑 忽然 不好意思 起來 , 微微 紅 了 臉 , 好像 不 敢 看 人 似地 仰起 頭 , 低聲 唱道 : 打回 老家 去 … … 打走 日本 帝國 主義 … … 東北 地方 是 我們 的 … … 素貞 要 阻止 她 也 來不及 了 , 便 讓 她 唱 下去 , 心 裡 卻 替 她 發急 , 只 怕 院長 或者 看護 長跑 來 撞見 。 文淑 卻 似乎 完全 沒有 想到 這 件 事情 。 她 專心 唱 著 歌 。 她 漸漸 地 不 害羞 了 , 聲音 也 稍微 高 了 一點 。 她 把 頭 略略 埋下 , 許多 隻 眼光 停留 在 她 的 臉 上 , 她 也 不 現出 一點 窘態 。 文淑 唱完 了 , 害羞 地 說 了 一 句 : 「 我 唱 得 不 好 。 連忙 拉 著 素貞 輕輕 地 跑 了 出去 。 她們 在 醫院 裡 都 換上 了 軟底鞋 , 走 起 路 來 很 方便 。 「 我們 下去 看看 , 慰勞隊 來 了 。文淑 走出 房間 興高彩烈 地 對 素貞 說 。 「 不要 去 。 慰勞隊 來 了 , 會 上來 的 。 我們 下去 給 看 護長 看見 又 算 觸霉頭 。 素貞 小心 地 勸阻道 。 「 不 要緊 , 我們 看看 就 回來 。 怎麼 來 了 這麼 久 , 還 不見 他們 上來 。 文淑固執 地 說 。 素貞 拗不過 她 , 便 跟 著 她 下樓 去 。 她們 剛 到 樓梯 旁邊 , 便 看見 院長 陪 著 幾 個 客人 走 了 上來 。 她們 吃驚 地 退 了 回去 , 但 已經 被 那 幾 個 客人 看見 了 。 一 個 戴 深色 眼鏡 的 三十 歲 光景 的 客人 忽然 叫 了 一 聲 : 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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