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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 兩 廊 以及 御道 上 站滿 的 官員 , 微微 頷首 答道 : 「 別有襟 抱不敢當 , 但 老夫 的確 是 有感而發 。 為 官 之 人 , 若 能 長 保 食 粥 心境 , 就 不會 咫尺 之 地 狼煙 四起 了 。 」 高拱 這 才 意識到 兩 位 老臣 是 在 變 著 法子 「 規勸 」 他 , 不由得 想到 自己 與 馮保 的 爭鬥 , 是 關係到 社稷 綱常 的 原則 大事 , 竟 被 他們 看作 是 爭權奪利 的 私人 恩怨 。 再 看看 旁邊 的 幾 位 尚書 , 都 把 耳朵 豎 得 尖尖 的 聽 這 場 談話 。 頓時 , 他 的 本來 就 不 愉快 的 心情 一下子 竄起 了 無名火 , 遂 冷冷 答道 : 「 多謝 博老 賜教 , 不過 依 在 下來 看 , 吃 粥 與 當官 畢竟 不 是 一 回 事 。 淡薄 之 味 可以 喻 之於 粥 , 卻 不可 比 之 於 官 。 就 以 你 博老 自己 的 例子 來 說 , 嘉靖 四十年 你 以 兵部 右侍郎 領銜 總督 薊鎮 時 , 俺 答來犯 , 古北 口 一 役 吃 了 敗仗 , 本 不 是 你 的 責任 , 可是 兵科 給 事 中 一 本 參 了 上去 說 你 指揮 不力 , 引起 聖怒 , 下旨 將 你 革職 令 回籍 閒居 。 這 一 居 就 居 了 五 年 , 你 說 , 此中 滋味 淡薄 得 起來 麼 ? 」 高拱 的 話 夾槍 帶 棒 , 掃 得 楊博 臉 上 紅 一 陣 白 一陣 , 眼看 就 要 爆發 爭論 , 葛守禮 趕緊 站出來 打圓場 說道 : 「 首輔 把 博老 的 意思 理解錯 了 , 他 說 的 淡薄 , 指 的 是 居官 自守 , 常 嚼 菜根 , 甘之如飴 , 這 應該 是 士人 的 本份 。 至於 涉及到 社稷 綱常 政令 教化 這 等 大事 , 作為 事君 之 臣 , 則 不容苟 且 偷安 。 垂頭塞耳 。 《 表記 》 云 , 『 事君 , 遠 而 諫 , 則 諂 也 ; 近 而 不 諫 , 則 尸利 也 。 』 這些 個 道理 , 哪 個 讀書人 不 懂 ? 首輔 啊 , 不 是 我 老葛 說 你 , 不要 聽到 人家 咳 一 聲 嗽 , 你 就 喘 粗氣 。 是非 曲直 , 人人 心 中 都 有 一 桿 秤 。 你 要 在 幼主 登極 之初 , 力圖 總 攝綱紀 開創 善治 , 這 滿 朝 文武 , 除 開 少數 幾 個 心術 不正 之 徒 , 還 有 誰 能 不 擁護 ! 」 葛守禮 向來 說話 潑辣 , 且 又 光明磊落 , 不要 說 大臣 之間 , 就 是 隆慶 皇帝 在世 時 , 每 次 廷議 , 只要 有 葛守禮 參加 , 也 顯得 比 平日 謹慎 得多 。 高拱 本來 滿 臉 的 不 高興 , 自 吃 了 他 這 一 頓 明 是 批評 暗是 褒獎 的 「 搶白 」 , 心情 反而 一下子 轉好 了 。 他 揉 了 揉 佈滿 血絲 的 眼睛 , 鐵青 的 臉頰 上 又 慢慢 上 了 一點 紅潤 。 他 正 欲 與 葛守禮 搭訕 幾 句 , 卻 一 眼 瞥見 張居正 從 臺階 上 走 了 進來 。 高拱一愣 , 馬上 離開 東簷 回到 御幄 旁 站定 , 張居正 強打 精神 與 九卿 們 打拱 見 過 之後 , 也 來到 高拱 身邊 站下 。 「 叔大 , 你 的 病 好些 了 ? 」 高拱問道 。 「 瀉 是 止住 了 , 只 是 兩 腿 還 軟 得 像 棉花 , 」 張居正 顯得 痛苦 的 回答 , 「 本 說 還 休息 兩 天 , 可是 天才 麻麻亮 , 就 一連 三 道 快 馬 催 我 早朝 , 不得不 來 啊 。 」 高拱 感覺到 張居正 的 病 並 不 像 他 自己 說 的 那麼 嚴重 , 看 他 故意 裝出 的 有氣無力 的 樣子 , 心裡頭 便 不 高興 , 悻悻然 說道 : 「 聽說 你 患病 在 家 療養 , 實際 上 卻 也 沒 閒 著 , 一天到晚 家 中 訪客 不斷 。 」 高拱 的 這 副 態度 , 早已 在 張居正 意料 之中 , 他 並 不 想 在 御幄 之旁 與 首輔 鬧 意氣 , 只 壓低 聲音 淡然 答道 : 「 人 既 病 了 , 自然 會 有 個 三 朋 四 友 登門 看望 , 這 又 有 何 奇怪 的 ? 只是 昨日 魏學 曾 到 我 府上 , 我 因為 太 乏 了 , 沒有 見 他 , 他 給 我 留 了 張 紙條 , 說話 不 存 半點 客氣 。 」 「 他 送 張 什麼 紙條 ? 」 高拱 明知故問 。 「 還不是 與 言官 們 彈劾 馮保 有關 。 」 高拱 冷峻 地 點點頭 , 他 又 朝 兩 簷 掃 了 一 眼 , 與 大九卿 序立 的 東簷柱 對稱 的 西簷柱 , 是 六科廊 的 言官 序立 之 地 。 六 科 言官論 官階 只有 六 品 , 但 俸祿 排衙 都 是 四 品 待遇 , 朝 參時 , 其 地位 又 僅僅 只 次於 二品 堂官 , 得以 序立 近侍之地 。 此刻 的 西簷柱 前 , 三十多 位 言官 站 得 整整齊齊 的 , 一個個 表情 嚴肅 , 絕不 見 交頭接耳 之 狀 , 這 股子 鎮靜 叫 高拱 大為 讚賞 。 他 又 問 張居正 : 「 三 位 言官 彈劾 馮保 的 事 , 昨天 我 讓 內閣 值 日官 去 你 府中 知會 , 見到 了 ? 」 「 值日官 是 下午 去 的 , 見到 了 。 」 「 你 覺得 這 件 事 會 有 一 個 怎樣 的 結果 ? 」 張居正 含糊 地 回答 : 「 待會兒 皇上 升座 , 我們 就 會 知道 皇上 的 態度 。 」 高拱 一 聽 張居正 這 種 藏頭露尾 的 話 , 就 知道 他 根本 不可能 與 自己 和衷共濟 , 心裡頭 也 就 更加 有 氣 。 於是 負氣 說道 : 「 待會兒 皇上 升座 之後 , 如果 問及 昨日 程文 、 雒遵 、 陸樹德 三 人 上 摺子 的 事 , 我 將 慷慨 陳詞 , 以 正理 正法 為 言 。 」 說到 這裡 , 高拱頓 了 一 頓 , 又 接著 說 , 「 只是 我 要 說 的 話 恐怕 有些 逆耳 , 如果 違忤 了 聖意 , 其 責任 由 我 一 人 擔當 , 你 放心 , 絕不 會 有 隻 言 片語 牽連到 你 。 」 自 徐爵 昨日 到 他 府中 祕訪 之後 , 張居正 雖 沒有 聽到 新 的 消息 , 但 大致 結果 他 也 能 猜 得 個 八九不離十 , 但 此 過節 只 能 諱莫如深 。 為了 平息 高拱 的 怒氣 , 他 勉強 打起 笑容 說道 : 「 元輔 不必 多此一慮 , 皇上 雖然 年幼 , 但 聰明 睿智 , 是非 曲直 , 必 能 判斷 明白 。 」 「 但願 如此 。 」 高拱 剛剛 答話 , 忽 聽得 殿門 前 「 叭 、 叭 、 叭 」 三 聲 清脆 的 鞭 響 , 接著 傳來 一 聲 高亢 的 喊聲 : 「 聖 — — 旨 — — 到 — — 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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