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露出 一 口 發亮 的 白 齒 , 多半 金髮 垂肩 。 她 買 了 一 幅 小畫 , 畫 的 是 運河 的 一 瞥 。 那 幅 畫 的 作者 打量 著 我們 , 開口 要價 六 英鎊 。 有趣 的 是 , 我 很 清楚 , 愛荔 對 那 幅 六 英鎊 買來 的 畫 和 對 塞尚 的 畫 一樣 嚮往 。 有 一 天 , 在 巴黎 也 發生 了 類似 的 事情 。 她 突然 對 我 說 : 「 我們 去 買 一 條 香脆 的 法國 長 麵包 , 抹上 奶油 、 夾 著 乳酪 一起 吃 , 那 一定 很 好玩 。 」 我們 就 這麼 吃 了 。 我 想 , 愛荔 從 這 事 得到 的 快樂 要 比 前 一 天 晚上 花 了 二十 英鎊 的 大餐 還 多 。 一 開始 我 難以 理解 , 後來 我 才 慢慢 明白過來 。 令 我 難堪 的 是 , 我 察覺到 娶 了 愛荔 並 不 只 是 快樂 和 遊戲 。 你 必須 做 功課 , 必須 學 著 如何 走進 餐館 、 點菜 、 小費 該 給 多少 、 什麼 時候 要 多 給 一些 。 你 得 記住 吃 什麼 菜 配 什麼 酒 。 我 多半 都 是 自己 觀察 。 我 不能 問 愛荔 , 因為 她 不會 理解 。 她 會 說 : 「 親愛的 邁克 , 你 想 怎麼 吃 就 怎麼 吃 。 就算 侍者 認為 你 這 種 東西 要 配 那 種 酒 , 那 又 有 什麼 關係 ? 」 對 她 是 沒有 關係 , 因為 她 一 出生 就 處於 這 種 環境 , 可是 對 我 而言 就 大有 關係 , 因為 我 不能 想 怎樣 就 怎樣 。 我 還 不 夠 「 單純 」 。 穿著 也 是 。 愛荔 在 這 方面 就 比較 幫忙 , 因為 她 比較 懂 。 她 直接 把 我 帶到 該 去 的 地方 , 然後 告訴 我 , 隨 他們 怎麼 處置 吧 。 當然 , 我 的 言談 舉止 和 外貌 還 不 到 得體 的 地步 。 不過 這 無所謂 , 我 已經 抓住 了 竅門 。 或許 不久 之後 , 等 愛荔 的 繼母 和 叔叔 到達 英國 , 我 已經 可以 通過 老李 平柯 之 流 的 篩檢 。 不過 , 其實 長遠 來 看 , 這些 都 無關緊要 。 等到 房子 蓋好 、 我們 住定 後 , 我們 會 離 他們 遠遠的 , 它 會 是 我們 的 王國 。 我 望 著 對面 的 葛莉塔 , 很 想 知道 她 對 我們 新居 的 真正 想法 。 無論如何 , 它 是 我 所 希冀 的 模樣 , 可以 讓 我 得到 無上 的 滿足 。 我 夢想 開車 沿著 那 條 幽僻 的 樹林 小徑 , 到達 一 處 只 屬於 我們 的 小 海灣 , 一 個 其他 任何 人 都 不能 涉足 的 私人 海灘 。 我 想 , 在 那裏 泡 海水 要 比 在 其他 地方 好 上百 倍 , 比起 有 幾百 人 躺臥 的 海濱 浴場 要好 上千 倍 。 我 不要 那些 毫無 意義 、 象徵 富有 的 東西 。 我 要 ── 這 兩 個 字 又 出現 了 , 這 個 我 獨有 的 詞彙 ── 我 要 , 我 要 … … 我 可以 感覺到 我 體 內 洶湧 的 渴望 。 我 要 一 個 很 棒 的 女人 , 一 棟 與眾不同 的 豪宅 , 我 要 我 那 棟 出眾 的 豪宅 裏 堆滿 各式各樣 的 好 東西 。 那些 東西 屬於 我 。 所有 東西 都 屬於 我 。 「 他 在 想 我們 的 房子 , 」 愛荔 說 。 她 已經 提醒 我 兩 次 該 去 餐廳 吃飯 了 。 我 帶 著 深情 望 著 她 。 那 天 傍晚 我們 正在 更衣 準備 去 進餐 時 , 愛荔 像是 試探性 地 問 我 : 「 邁克 , 你 ── 你 很 喜歡 葛莉塔 , 對 不 對 ? 」 「 當然 , 」 我 回答 。 「 如果 你 不 喜歡 她 , 我 會 受不了 的 。 」 「 可是 我 喜歡 她 , 」 我 說 。 「 你 為什麼 會 覺得 我 不 喜歡 她 ? 」 「 我 不 確定 。 我 想 是 因為 你 跟 她 說話 的 時候 幾乎 沒有 正眼 瞧 她 一 眼 。 」 「 噢 , 我 想 那 是 因為 ── 因為 我 緊張 。 」 「 看到 葛莉塔 會 緊張 ? 」 我 忽視 了 她 的 話 的 後 半 部份 , 脫口而出 說道 : 「 可惜 , 太 可惜 了 。 」 「 啊 , 你 不必 擔心 , 他們 佔不了 便宜 的 。 買下 它 的 人 佔不了 , 為 它 增磚添瓦 的 人 也 佔不了 。 有 人 會 失足 滑下 梯子 , 卡車 在 路 上 翻覆 , 石瓦 從 房頂 上 滾下 摔成 碎片 。 樹 也 一樣 , 說不定 突然 一 陣 狂風 襲來 , 把 所有 的 樹 都 吹倒 在 地 。 啊 , 你 看 著 好了 。 誰 也 不能 從 吉卜賽 莊園 佔到 任何 便宜 。 他們 最好 離 它 遠 一點 。 你 看 著 好了 , 等 著 瞧 吧 。 」 她 的 頭 猛然 一點 , 接著 又 輕聲 對 自己 說 了 一 遍 : 「 捲入 吉卜賽 莊園 的 人 沒有 好 下場 。 從來 就 沒有 。 」 我 笑 了 。 她 立刻 又 說 : 「 別 笑 , 年輕人 。 在 我 看來 , 說不定 你 哪 天 也 會 惹禍 上身 , 到時候 哭 都 來不及 。 不管 是 那 棟 房子 還是 它 的 土地 , 永遠 不會 帶來 好運 。 」 「 那 棟 房子 發生 過 什麼 事 ? 」 我 說 。 「 為什麼 空 了 這麼 久 ? 為什麼 屋主 會 任 它 荒廢 ? 」 「 最後 住進去 的 人 都 死 了 。 沒有 一 個 活 著 。 」 「 他們 是 怎麼 死 的 ? 」 我 好奇 地 問 。 「 最好 別 再 提起 這 個 。 反正 從 那 之後 , 沒有 人 願意 搬進去 住 。 那 房子 就 這麼 空 在 那裏 , 任 它 發霉 、 腐朽 ; 現在 , 它 已經 被 人 遺忘 了 。 最好 是 這樣 。 」 「 不過 你 可以 告訴 我 它 的 故事 , 」 我 哄 她 。 「 我 聽說 你 對 它 瞭若指掌 。 」 「 我 可 不 說 吉卜賽 莊園 的 八卦 , 」 接著 她 放低 嗓門 , 換上 乞丐 般 的 哀嚎聲 。 「 如果 你 喜歡 , 我 替 你 看看 手相 吧 , 漂亮 的 年輕人 。 用 銀幣 在 我 手心 裏 畫 個 十字 , 我 就 替 你 算 個 命 。 你 這陣子 有 可能 會 好運 亨通 。 」 「 我 不 相信 算命 這 種 無聊 東西 , 」 我 說 。 「 而且 我 一 個 銀幣 也 沒有 。 無論如何 , 我 絕不 付錢 。 」 她 走近 我 , 繼續 哄 我 : 「 那 六 便士 , 六 便士 就 好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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