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 了 什麼 事情 ？ 昨天 你 很少 講話 。 我 擔心 你 要 發病 了 。 方天行 默默 地 過 了 一 刻 ， 才 掉 過 頭 來 ， 滿 臉 的 陰雲 漸漸 地 在 消散 ， 他 嘆息 似地 小聲 說 ： 「 我 做 了 一 天 ， 兩 天 的 夢 。 不過 … … 他 馬上 改變 了 語調 用 堅決 的 聲音 接下去 ： 「 現在 沒有 事情 了 ， 我 不會 發病 的 。 然後 他 又 解釋 似地 加上 兩 句 ： 「 在 這 個 時代單 想 著 個人 的 問題 是 沒有 辦法 的 。 我們 只有 努力 多 做 集體 的 工作 。 「 是 的 ， 我們 只有 努力 多 做 集體 的 工作 ， 曾明遠 響應 地 點頭 說 。 他 忽然 用 一 種 決斷 的 聲音 加上 一 句 ： 「 即使 為 抗戰 犧牲 生命 ， 也 是 值得 的 。 馮文淑 懷 著 好奇心 同 周欣 走過來 ， 她 聽見 曾明遠 的 後 一 句 話 ， 便 熱烈 地 插嘴 道 ： 「 我 就 願意 為 抗戰 犧牲 我 的 生命 ， 我 覺得 這 是 一 件 美麗 的 事 。 周欣 聽見 馮文淑 這 句 像 台 辭 的 話 ， 很 想 笑 ， 可是 她 沒有 笑出來 ， 情感 就 變 了 。 她 默默 地 把 馮文淑 的 手 緊緊 捏 了 一下 。 他們 在 鎮 上 隨便 吃 了 一點 東西 ， 填塞 了 飢餓 以後 ， 又 開始 了 這 一 天 的 新 的 路程 。 公路 在 他們 前面 伸出去 ， 像 一 條 巨蟒 爬行 在 山 中間 。 連接 的 山峰 手臂 似地 環抱 著 公路 ， 也 環抱 著 行人 。 依舊 是 路 跟 著 山彎 ， 人 跟著 山 動 。 一切 和 在 昨天 一樣 ： 手推車 ， 扁擔 ， 馬蹄 ， 人腳 。 草綠色 蓋滿 了 路 ， 腳步聲 震聾 了 山 。 軍隊 開赴 前線 ， 逃難 者 奔向 後方 。 他們 這 九 個 年輕 的 工作 者 迎 著 那 無始無終 的 前進 的 軍隊 走去 。 太陽 從 山 背後 升起來 ， 又 用 它 的 火焰 來 燒炙 公路 。 路 開始 發燙 ， 而且 在 冒煙 了 。 煙霧 似的 塵土 在 空中 飛揚 。 手推車 呻吟 起來 。 人們 在 咳 。 馬蹄 氣惱 地 打 著 路面 。 槍刺 憤慨 地 對著 天空 。 伕子 們 在 沉重 的 扁擔 的 壓迫 下 流出 了 汗水 。 軍隊 默默 地 前進 著 。 逃難 者 默默 地 奔波 著 。 年輕 的 工作者 默默 地 走 著 。 但是 公路 上 仍舊 充滿 了 嘈雜 的 聲音 。 好像 一切 都 在 動 ， 一切 都 在 叫 。 沒有 休息 ， 沒有 寧靜 。 在 這 一 個 人 容易 忘記 自己 的 存在 ， 只 覺得 受 著 一 股 力量 的 推動 ， 自己 完全 融合 在 體 中間 ， 成 了 大 的 體 的 一 份子 ， 跟 著 群體 在 活動 。 現在 就 是 這 個 大體 使 這 條 公路 活 起來 ， 成 了 有 生命 的 東西 。 馮文淑 和 周欣 就 是 這樣 。 她們 好像 消失 在 這 無窮無盡 來來往往 的 人群 中間 ， 不自覺 地 跟 著 這 人 活動 。 她們 只 有 一 個 思想 ： 向 前 走 。 她們 不 問 已經 走 了 多少 地方 ， 前面 還 有 若干 路程 ， 她們 不管 自己 的 起 了 水泡 的 腳掌 還 在 微微 發痛 ， 腿 也 略略 發酸 ， 她們 不 願 太陽 炎熱 地 燒炙 她們 的 皮膚 ， 汗珠 像 雨點 那樣 在 臉頰 上 滾滴 ， 她們 還是 勇敢 地 、 愉快 地 向 前 邁步 。 而且 她們 每 次 望見 從 對面 爬上 山脊 來 的 或者 從 山塒 轉彎過來 的 潮湧 似的 草綠色 的 軍隊 ， 便有 一 種 雄壯 、 莊嚴 的 感覺 。 坳 自然 別的 同志 也 是 同樣 勇敢 的 。 張利英 始終 保留 著 她 那 溫和 的 微笑 。 曾明遠 保持 著 他 的 沉著 。 姚民瑞 弟兄 和 吳平 還 保持 著 他們 的 輕鬆 好玩 的 心情 。 只 是 吳平 卻 露出 了 一點 焦躁 的 神氣 。 方天行 依舊 喜歡 沉溺 在 他 的 思索 ， 不過 他 的 面容 是 相當 安靜 的 ， 而且 他 常常 不自覺 地 舞 著 手 ， 彷彿 在 指揮 唱歌隊 ， 口 還 哼 著 別人 聽 不 見 的 歌詞 。 只有 王東 ， 那 個 臉 上 表情 時常 改變 的 王東 ， 不時 焦急 地 在 前面 問 ： 「 還 有 多少 路 ？ 「 前面 還 有 多少 里 ？ 「 到 小界嶺 還 有 多少 里 ？ 但是 他 從 伕子 、 從 茅棚 的 老百姓 那 總是 得到 使 他 失望 的 回答 。 路 越 走 越 長 了 。 他們 雖然 走 了 一 天 半 ， 卻 好像 並 沒有 走 多少 路 似的 。 王東 又 嚷 起 「 肚 餓 來 。 但是 眼前 一 片 草綠色 並 不能 給 他們 一點 飲食 。 他們 只得 忍耐 地 繼續 走 了 二三十 分鐘 ， 才 在 路 旁 一 個 茅棚 下 找到 歇腳 的 地方 。 這 是 一 個 賣 麵 的 攤子 ， 一 個 老人 和 一 個 十四五 歲 的 女孩 在 那 照料 生意 。 女孩 在 土灶 後 弄火 。 老人家 在 案桌 前 端 碗 調味 。 同志 們 就 圍 著 這 個 攤子 ， 有的 坐 在 凳 上 ， 有的 站 在 旁邊 。 他們 隨意 閒談 ， 等候 麵碗 端上來 。 馮文淑 坐 在 凳 上 蹺 起 一 隻 腳 看 那 滿 是 塵土 的 布鞋 ， 鞋尖 也 破 了 口 ， 讓 塵沙 鑽進 了 鞋 。 她 便 解開 布鞋 ， 把 塵沙 全 傾出來 。 周欣 的 布鞋 破口 較 小 。 但是 姚民瑞 他們 的 卻 張開 了 兩 片 大 嘴 ， 走 起 路 來 一搭一搭 地 ， 好像 鞋底 快要 跟 鞋面 脫離 了 。 「 你 看 你 的 鞋子 成 了 這樣 ！ 馮文淑 指 著 姚民瑞 的 腳 笑起來 。 「 你 不 知道 連 它 也 餓 得 發慌 了 。 姚民瑞 滿 不 在乎 地 說 ， 「 你 不要 笑 ！ 再 過 一 天 你 的 鞋子 也 會 弄到 這樣 的 ！ 姚民瑞 望 著 馮文淑 的 腳 笑道 。 「 那 我 就 買 草鞋 來 穿 ， 像 你們 這樣 多 不 舒服 ！ 馮文淑 帶笑 說 。 她 看見 姚民瑞 弟兄 的 腳 像 舌頭 似地 在 那 兩 片 大 嘴 中 捲動 ， 覺得 心怪 不 舒服 。 「 這 時候 不 知道 李南星 他們 在 做 什麼 ？方 天行 站 在 攤子 前 ， 眼睛 向 外面 看 ， 忽然 自 語道 。 「 做 什麼 ？ 我 想 他們 總 不會 像 我們 這樣 狼狽 的 。 王東 煩躁 地 說 。 「 王 同志 ， 你 說 狼狽 ！ 我 一點 也 不 覺得 。 姚民瑞 高興 地 說 。 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