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,445 in text YL20171008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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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 剛剛 亮 , 陳莊 方面 的 敵人 就 從 陸 上 進攻 , 接著 敵人 的 飛機 兵艦 都 出動 了 , 掩護 著 敵兵 開始 在 西墅 和 墟溝 車站 登陸 , 我們 也 就 拚命 抵抗 , 敵兵 幾 次 進撲 都 給 我們 打退 了 。 後來 敵人 兵艦 上 的 重炮 同 孫家山 的 炮兵 聯合 向 著 我們 陣地 發炮 , 把 我們 陣地 全 破壞 了 , 敵兵 又 大舉 撲來 , 我們 只好 撤退 。 在 下午 四點鐘 光景 , 墟溝 車站 便 給 敵人 攻佔 了 , 那 時候 情勢 真是 萬分 緊張 。 因為 墟溝 車站 既 失 , 墟溝市 也 就 保 不 住 , 墟溝市 失陷 , 雲台山 也 就 難 守 得住 了 , 並且 墟溝市 是 連雲港 的 鎖鑰 , 墟溝 不保 , 整 個 連雲港 也 就 難保 。 所以 軍部 裡 接連 來電 命令 我們 死守 , 等候 援軍 到來 。 我們 也 只好 趁 敵人 立 腳 不 穩 的 時候 , 猛烈 反攻 , 彼此 一 進 一 退 , 到 後來 兩 方面 隔 得 很 近 , 敵人 的 大炮 也 沒有用 了 , 我們 就 用 刺刀戳 , 殺 得 血流成河 , 屍首 遍 地 。 起初 敵兵 越來越 多 , 後來 被 我們 解決 了 三分之二 , 他們 便 開始 從 車站 撤退 。 等 我們 收復 了 車站 點 一下 隊伍 人數 , 可以 作戰 的 弟兄 還 不到 一百 人 。 我 自己 滿 身 是 血 , 衣服 全 扯破 了 , 一 天 沒有 吃 東西 , 也 不 覺得 餓 , 反而 人 更加 興奮 , 有點 坐立不安 的 樣子 。 我 計算 著 援兵 快 到 了 , 可是 又 害怕 敵人 再 來 , 正在 重新 部署 , 準備 防守 的 工作 。 果然 不到 半點鐘 , 敵人 又 撲上來 , 先 是 炮轟 , 後來 是 大隊 敵兵 進攻 , 人數 超過 我們 好幾 倍 , 炮火 又 很 猛 。 可是 我們 弟兄 死守 陣地 不肯 後退 。 後來 我們 打 得 只 剩 了 二十幾 個 人 , 子彈 也 快 完 了 , 我 只好 發出 退卻 的 命令 。 就 在 那 時候 我 掉轉頭 看 了 看 只 剩下 兩 堵 斷牆 的 火車站 , 想到 這 個 用 不少 弟兄 血肉 換來 的 地方 又 要 放棄 , 我 眼淚 都 流出來 了 。 我 的 勤務兵 正在 催 我 快 走 , 卻 不 想 一 顆 子彈 打進 了 我 胸膛 , 我 不 覺得 痛 , 只 覺得 下半身 麻木 , 站立 不 住 就 倒 了 下來 , 接連 冒 著 血 , 我 想 我 一定 完 了 , 我 要 勤務兵 快 走 。 可是 他 卻 用 一 塊 布 把 我 傷口 堵住 , 他 跟 一 個 兵 輪流 背 著 我 出 了 火線 。 在 半路 上 遇見 援兵 趕來 了 , 到 晚上 又 把 敵兵 打退 , 收復 了 墟溝 … … 洪大文 愈 說 愈 興奮 , 兩 隻 眼睛 閃閃 地 發光 , 頭頂 上 的 傷痕 也 在 發亮 , 並且 顯得 更 寬 , 好像 整 個 光頭 要 從 這 傷口 裂開 似的 。 他 的 鼻子 時常 發出 響聲 , 彷彿 要 摑 鼻涕 , 卻 又 沒有 鼻涕 出來 。 兩 支 木拐橫 放 在 他 的 膝 前 , 他 講話 時 , 常常 在 玩弄 它們 。 他 的 舉止 有時 顯得 拘束 。 他 的 嘴唇 較 厚 , 他 喜歡 講話 , 卻 不 擅長 講話 。 但是 殘廢 的 腿 和 誠樸 的 臉貌 給 他 的 話 增加 了 感人 的 力量 。 房 內 五 對 眼睛 全 向 著 他 的 臉 , 連 寫 地址 的 人 也 都 停止 了 工作 。 鼻 「 以後 呢 , 傷口 痛 吧 , 怎麼 醫好 的 ? 世清 出神 地 問道 。 「 以後 我們 的 長官 派 人 把 我 送到 漢口 醫院 裡 去 。 算 我 運氣 好 , 趕上 了 最後 一 次 開 武昌 的 火車 , 後來 又 移到 湖南 , 再後 又 轉到 貴陽 中央 醫院 , 整整 醫 了 二十二 個 月 , 還 把 左腿 鋸掉 , 現在 可以 用 這 個 東西 ( 他 指 著 膝 上 那 副 木拐 走路 了 。 起初 大半 年 真 痛苦 , 連 身子 都 不能 翻動 , 除了 會 吃飯 說話 外 , 就 跟 死人 沒有 分別 。 後來 才 漸漸 地 好起來 。 其實 要是 子彈 再 向 這邊 移過 兩三 分 光景 ( 他 的 手指頭 在 胸 上 比劃 著 , 我 這 條 命 早 就 完 了 。 他 哈哈 地 笑 起來 。 「 倘使 是 這樣 , 我們 就 讀 不 到 你 的 文章 了 。 其實 你 要 不 受傷 , 恐怕 你 也 不會 寫 文章 。 這 也 是 緣 啊 。 為 讀者 著想 , 我們 倒 應該 謝謝 那 顆 子彈 … … 田惠世 說 著 也 張開 口 哈哈 大笑 了 。 「 我 也 是 這樣 想 過 , 要是 我 不 帶傷 , 我 怎麼 會 跟 老先生 認識 呢 ? 洪大文 接著 說 , 「 不過 說 實話 , 我 雖 是 軍人 , 卻 也 高興 看書 , 看 雜誌 。 老先生 的 文章 我 很 早 就讀 過 。 我 還 記得 你 有 一 篇 文章 論 工作 , 說 過 這樣 的 話 : 工作 是 眼 能 看見 的 愛 。 倘若 你 不 高興 地 厭惡 地 工作 , 還不如 撇下 工作 , 坐 在 大殿 的 門 邊 , 去 乞討 那些 高興 地 作工 的 人 的 周濟 。 … … 下面 還 有 話 我 記 不 起 了 。 這 段 話 說 得 多 好 , 多 有 力量 。 他 停 了 片刻 又 說 : 「 哦 , 我 記起來 了 : 在 你 勞力 不息 的 時候 , 你 的確 在 愛 了 生命 ; 從 工作 裡 愛 了 生命 , 就 是 通徹 了 生命 最 深 的 秘密 。 這些 話 是 我 一生 也 想不 到 的 。 可是 你 寫出來 , 我 又 覺得 正 是 我 想說 的 話 。 老先生 , 你 的 思想 怎麼 這樣 清楚 , 高超 ! 一 股 喜悅 的 光 罩上 了 田惠世 的 臉 , 他 感到 安慰 地 微笑 了 。 這 個 受傷 退伍 的 軍人 的 一 番 話 給 了 他 很 大 的 鼓勵 , 他 的 努力 並 不 是 白費 的 , 現在 又 多 一 個 證明 了 。 他 謙虛 地 甚至 帶 了 一點 感激 地 說 : 「 是 的 , 是 有 這樣 的話 。 不過 這 不 是 我 自己 的 話 , 是 一 本 叫做 《 先知 》 的 書 裡面 的話 。 洪 先生 , 你 的 記性 真 好 。 「 那 也許 是 我 心 裡 沒有 裝進 什麼 瑣瑣碎碎 的 事情 , 因此 讀 過 的 東西 容易 記住 。 不過 像 這樣 的話 也 容易 背熟 , 洪大文 客氣 地 說 。 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