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到 春景 ， 雖 不盡然 與 這些 思想家 們 有 相同 的 感觸 ， 但 某 種 程度 上 ， 存在 著 一 個 極 類似 的 運作 邏輯 。 「 一生 愛好 是 天然 」 這 句 特別 值得 重視 。 前面 有 提 過 ， 這裡 是 杜麗娘 說 自己 愛美 是 天性 使然 。 那麼 ， 當 後 花園 景色 生機 蓬勃 一 派 自然 ， 人 又 為什麼 會 被 種種 規矩 限制 ， 不能 盡情 展露 自己 的 情感 呢 ？ 所以 後面 的 「 原來 奼紫 嫣紅 開遍 ， 似 這般 都 付與 斷井頹垣 。 良辰美景 奈何天 ， 賞心樂事 誰 家院 」 在 解讀 上 就 更 有意思 了 。 天然 的 奼紫 嫣紅 、 良辰美景 和 杜麗娘 的 青春 美貌 是 一樣 的 ， 對 杜麗娘 來 說 ， 這些 美麗 的 花朵 無 人 欣賞 ， 就 沒有 了 美麗 的 意義 。 少女 的 青春 年華 ， 沒有 愛情 點綴 ， 再 美麗 也 是 徒然 。 「 遍 青山 啼紅 了 杜鵑 」 用 杜鵑 啼血 的 典故 ， 寫 杜鵑花 開滿 山 ， 這裡 特別 提 杜鵑 或多或少 有 其 用意 ， 後面 一併 談 。 「 荼蘼 」 是 晚春 的 花 ， 古有 「 二十四 番 花 信風 」 的 說法 。 古時 以 五日 為 一 候 ， 三 候 為 一 節氣 ， 從 「 小寒 」 到 「 穀雨 」 八 個 節氣 ， 共 二十四 候 。 每 一 候 有 一 種 花 代表 ， 稱為 「 花信風 」 。 荼蘼花 是 第二十三 節氣 的 花 ， 開完 不久 就 立夏 了 ， 宋代 王淇 〈 春暮 遊 小園 〉 詩 就 寫 了 ： 「 開到 荼蘼花事 了 。 」 意味 開到 荼蘼花 時 ， 春天 也 該 走 了 。 《 紅樓夢 》 第六十三 回 中 也 用 了 這 典故 ， 賈寶玉 身邊 的 丫頭 麝月 ， 抽到 荼靡花 這 支 籤 「 荼靡花 ， 韶華 勝極 」 ， 背後 的 詩句 即 是 「 開到 荼靡花事 了 」 。 暗示 了 在 賈府 破敗 之後 ， 麝月 會 是 最後 一 個 留在 寶玉 、 寶釵 身邊 的 丫頭 。 牡丹 是 第二十二 候 開 的 花 ， 在 荼蘼花 之前 。 基本 上 到 穀雨 前後 ， 已 是 百花齊放 了 。 這邊 說 「 牡丹 雖 好 ， 他 春 歸 怎 占 的 先 」 ， 「 春 歸 」 就 是 春天 要 走 了 ， 是 慨歎 牡丹花開 雖 美 ， 但 春天 卻 也 近 尾聲 了 。 杜麗娘 的 「 傷春 」 與 歷來 的 誤解 杜麗娘 遊園 ， 結束 在 對 春光 的 慨歎 之中 。 春香 說 這 園子 「 觀 之 不足 」 ， 杜麗娘 懷 著 心事 ， 要 她 別 提 了 ， 但 接下來 的 唱詞 卻 又 由 此 而 生 。 「 觀 之 不足 」 是 看 不 盡 的 意思 ， 滿 園 春色 看 不 盡 ， 是 因為 這 世上 本 沒有 「 看盡 」 這 件 事 。 歐陽脩 寫 「 直 須 看盡 洛城花 ， 始 共 東風 容易 別 」 ， 偏偏 花 就 是 看 不 盡 ， 離 人 對於 洛城 就 是 如此 捨不得 。 那些 惹 人 留戀 的 ， 我們 總是 希望 他 再 多 留 一下 ， 如果 可以 ， 沒有 人 願意 斷然 捨離 。 最後 決心 離開 的 往往 不 是 人 ， 而是 馬不停蹄 、 不斷 流逝 的 時間 。 人 捨不得 過往 的 時光 ， 但 時光 卻 是 不 等 人 的 ， 最後 人們 只有 被 時間 狠狠 拋下 的 分 ， 這 就 是 人 的 無奈 。 前面 寫 荼蘼花 、 寫 春歸 ， 總 讓 人 與 過往 詩詞 中 屢屢 出現 的 傷春 之 情 聯想 在一起 。 本來 ， 「 傷春 」 之 情 大致 的 運作 模式 是 這樣子 的 ， 可是 到 了 杜麗娘 這裡 ， 卻 又 不 全然 是 這麼 回 事 。 這裡 牽扯到 對 「 傷春 」 的 幾 個 解讀 。 在 二○○四年 時 ， 大學 的 指考題 就 曾 因 對 傷春 解讀 有 歧見 ， 造成 了 極 大 的 爭議 。 當時 的 考題 及 解答 ， 將 「 原來 奼紫 嫣紅 開遍 ， 似 這般 都 付與 斷井 頹垣 」 這 兩 句 解釋為 「 藉 春色 難 留寓 託 青春 易 逝 」 。 所以 從 「 奼紫 嫣紅 」 到 「 斷井 頹垣 」 ， 是 時空 的 變化 過程 ， 是 對 春色 終於 逝去 的 描寫 。 杜麗娘 想到 原本 盛放 的 花景 終於 消逝 ， 因而 感傷 不已 。 然而 ， 這裡 的 問題 在於 ， 此 處 的 「 斷井 頹垣 」 寫 的 是 後花園 的 場景 ， 杜麗娘 見到 的 景色 是 奼紫 嫣紅 開遍 的 ， 前面 寫 「 不 到 園林 ， 不 知 春色 如許 」 ， 後面 寫 杜鵑 、 荼蘼花 ， 都 顯示 杜麗娘 遊園 時 ， 正 是 春光 燦爛 的 時候 。 因此 ， 「 奼紫 嫣紅 」 與 「 斷井 頹垣 」 並 不 是 一 個 變化 過程 ， 而是 指 這些 美麗 的 花朵 開 在 無 人 知曉 的 頹垣 之中 ， 枉費 了 這 許多 春色 。 這 和 杜麗娘 感嘆 自己 的 美貌 沒有 愛情 滋潤 ， 沒有 人 欣賞 是 一樣 的 。 歷來 解釋 這 一 段 的 「 傷春 」 之 情 ， 解成 時光 流逝 、 惋惜 青春 ， 與 《 紅樓夢 》 等 著作 中 對 《 牡丹亭 》 的 詮釋 脫不了 關係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中 林黛玉 聽 了 〈 遊園 驚夢 〉 的 崑戲 ， 漸漸 將 杜麗娘 的 唱詞 投射到 自己 身 上 ， 想到 韶光 易 逝 ， 紅顏 將 老 ， 因而 心神 大 受 激盪 。 這 層 解讀 全然 是 曹雪芹 添加 上去 的 ， 是 林黛玉 自己 加入 生命 經驗 賦予 的 詮釋 。 然而 ， 這 雖 不 是 原本 的 《 牡丹亭 》 所 直接 涵蓋 的 意思 ， 我們 卻 很 難說 在 杜麗娘 遊園 時 ， 特意 寫 了 荼蘼花 、 杜鵑 、 春歸 等 意象 ， 完全 與 時間 流逝 無關 。 因此 ， 杜麗娘 的 「 傷春 」 雖 與 傳統 的 「 感 時 傷逝 」 有別 ， 「 斷井 頹垣 」 也 不 該 被 解讀為 花 凋謝 之後 的 場景 ， 但 這 一 大 段 書寫 ， 或多或少 仍 帶有 一些 傳統 「 傷春 」 的 影子 。 辛棄疾 的 〈 賀新郎 〉 ： 「 綠 樹 聽 鵜鴂 。 更 那 堪 、 鷓鴣 聲 住 ， 杜鵑 聲切 。 啼 到 春 歸 無 尋 處 ， 苦恨 芳菲都歇。 」 杜鵑 鳥啼 的 時間 約莫 是 春 末 夏 初 ， 所以 辛棄 疾 寫 「 啼 到 春 歸 無 尋 處 」 ， 指 在 杜鵑 啼聲 中 春天 也 漸漸 走遠 了 。 湯顯祖 前面 寫 杜鵑花 ， 卻 用 杜鵑 啼血 的 典故 ， 讓 杜鵑花 與 杜鵑鳥 的 形象 都 融 在 這 段 唱詞 裡 ， 使 開放 的 花 與 即將 逝去 的 春天 形成 強烈 對比 。 用 四 季 來 喻 人生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