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子 以為 人 只 有 純粹 的 善念 ， 沒有 純粹 的 惡念 。 事實 上 ， 不 只 是 孟子 ， 在 荀子 這麼 強調 性惡 的 儒者 那裡 ， 人性 的 惡 也 是 欲望 擴張 的 結果 ， 並非 沒來由 的 純粹 惡念 。 但 純粹 的 惡 ， 和 純粹 的 善 一樣 沒有 理由 ， 與生俱來 ， 不 因 任何 脈絡 而 生 。 理解 了 孟子 的 性善 ， 理解 了 人性 必然 的 溫暖 之後 ， 也許 談論 「 純粹 的 惡 」 是否 存在 於 人性 之中 ， 我們 又 該 如何 面對 ， 是 下 一 個 迫切 需要 處理 的 問題 。 明白 一 家 學說 的 建樹 與 缺陷 ， 才 能 確保 我們 繼續 往 前 進 。 第九 課 ： 濠梁 之 辯 莊子 毫無 疑問 的 ， 他 一定 是 外星人 ， 才 會 常常 說出 那些 超越 語言 極限 的 話 。 作者 莊子姓 莊名 周 ， 戰國 宋國 蒙人 ， 生卒年 無法 考證 ， 一般 推測 跟 孟子 的 時代 差不多 ， 據聞 曾 擔任 過 漆園吏 （ 類似 宮廷 園丁 的 小官 ） 。 一般 被 視為 道家 的 代表 人物 之 一 ， 許多 人 認為 他 是 老子 思想 的 繼承 者 ， 不過 莊子 本人 是否 直接 繼承 老子 思想 ， 本身 就 是 個 較 難 釐清 的 問題 ， 這裡 先 不 多 作 討論 。 本 課 暫時 將 兩 人 當成 各自 獨立 的 思想家 ， 在 理解 上 也 比較 不會 有 限制 。 有 人 認為 莊子 其實 是 楚國 貴族 的 後裔 ， 因 《 莊子 ． 秋水 》 裡面 有 記載 一 段 故事 ， 大意 是 說 楚王 派 了 兩 個 大夫 請 莊子 出來 當官 ， 而 莊子 拒絕 了 楚王 的 請求 ， 寧可 當 一 個 逍遙 自在 的 老百姓 ， 且 說 ： 「 吾 聞 楚 有 神 龜 ， 死 已 三千 歲 矣 ， 王巾笥 而 藏 之 廟堂 之上 ， 此 龜 者 ， 寧 其 死 為 留 骨 而 貴 乎 ？ 寧 其 生 而 曳 尾 於 塗 中 乎 ？ 」 這 段 意思 是 說 楚國 有 隻 神龜 ， 死 了 三千多 年 ， 被 珍 而 重 之 地 供奉 在 廟堂 之上 。 那麼 作為 一 隻 龜 ， 是 希望 能夠 身 死 而 被 放 在 顯貴 的 廟堂 之上 呢 ？ 還是 希望 活 著 繼續 在 泥地 裡 打滾 呢 ？ 這裡 的 用意 很 明顯 ， 莊子 不 願意 當官 ， 只 願意 在 民間 過 著 自在 的 日子 。 按照 戰國 楚地 之 習慣 ， 楚王 請 莊子 出來 作官 ， 故 莊子 很 有 可能 與 楚國 的 貴族 有 關係 ， 這 是 部分 學者 推論 莊子 為 楚人 後裔 的 根據 。 只不過 ， 這 段 故事 出自 《 莊子 ． 秋水 》 ， 〈 秋水 〉 屬於 外篇 ， 可能 不 是 莊子 本人 所 作 ， 所以 這 段 故事 的 真偽 也 有待商榷 。 《 莊子 》 是 一 本 複雜 的 書 ， 內容 分成 「 內篇 」 、 「 外篇 」 、 「 雜篇 」 三 部分 ， 過去 在 教材 裡 ， 一直 是 個 很 難 處理 的 對象 。 《 莊子 》 歷代 注疏 很多 ， 版本 已 是 一 大 問題 。 根據 《 史記 》 ， 《 莊子 》 有 十餘萬 言 ， 由 漢 到 晉 ， 《 莊子 》 都 是 五十二 篇 。 但 今天 看到 的 《 莊子 》 只有 三十三 篇 ， 七萬餘 言 ， 與 《 史記 》 的 記載 有 很 大 的 出入 。 可以 確定 的 是 ， 《 莊子 》 不 全部 是 莊子 本人 寫 的 ， 有 很 大 一 部分 出自 他 的 後學 ， 今天 所 見到 的 《 莊子 》 一定 經過 刪減 ， 刪減 的 幅度 可能 還 不 小 。 影響 今本 《 莊子 》 最 大 的 當 屬 西晉 的 郭象 ， 今天 所 見 的 三十三 篇 ， 是 郭象 作注 時 所 編定 的 。 所謂 「 內篇 」 等 分法 ， 也 是 由 郭象 所 定 ， 他 選 了 七 篇 ， 視作 莊子 最 核心 的 思想 。 郭象 的 作法 有 其 合理 依據 ， 於是 我們 現在 也 認為 「 內篇 」 應 出自 莊子 本人 之 手 。 因此 「 外篇 」 中 〈 秋水 〉 所 言 之 故事 未必 為 真 ， 但 他 提供 的 莊子 形象 ， 卻 引出 了 許多 值得 討論 的 問題 。 我 認為 在 讀 《 莊子 》 的 時候 ， 有 兩 個 既有 的 印象 需要 被 打破 ， 一 個 是 莊子 屬於 「 道家 」 代表 人物 ； 一 個 是 道家 不 參與 政治 ， 喜歡 隱逸 。 先 談 第一 個 。 「 道家 」 這 個 概念 是 後人 的 分類 ， 分類 有 方便 的 地方 ， 當然 也 有 缺點 ， 若 只 用 道家 這 個 分類 方式 來 看 《 莊子 》 ， 多多少少 會 限制 了 一些 可能性 。 提 一 個 極端 一點 的 例子 。 歷史 上 認為 莊子 「 繼承 老子 、 反對 孔子 」 的 說法 ， 可能 從 司馬遷 的 《 史記 》 開始 。 《 史記 》 中 說 ： 「 （ 莊子 ） 其 學 無所不 闚 ，然 其 要 本 歸於 老子 之 言 … … 以 詆 訿 孔子 之 徒 ， 以 明 老子 之 術 。 」 這 個 形象 對 後世 的 認知 影響 頗 大 。 儒家 與 道家 互相 攻擊 、 排斥 ， 成為 許多 人 心 中 的 一 種 刻板 印象 。 然而 ， 歷史 上 其實 存在 著 一 種 「 莊子 尊孔 論 」 的 說法 。 歷代 讀 《 莊子 》 、 注解 《 莊子 》 的 人 ， 不只 一 個 提出 這樣 的 見解 。 這些 人 認為 莊子 其實 不 反對 孔子 ， 甚至 可能 是 崇仰 孔子 的 。 《 莊子 》 裡 的 語言 很 複雜 ， 讀起來 有 很多 詮釋 的 可能 ， 許多 詆 訿 的 言詞 ， 可能 都 不能 直接 用 一般 的 閱讀 習慣 來 解讀 。 特別 提出 這 個 問題 ， 是 希望 跳出 傳統 上 「 莊子 是 道家 人物 」 的 印象 。 要 理解 《 莊子 》 的 思想 ， 還是 回歸到 經典 本身 最 實際 。 如果 一直 依賴 這 種 後人 的 分類 方式 來 看 他 ， 可能 會 有所 誤解 。 再 談 第二 點 ： 不 只 是 隱者 哲學 。 《 老子 》 中 許多 政治 理念 、 治國 方略 ， 絕非 勸 人 隱居 、 不 問 世事 的 思想 ， 《 莊子 》 也 沒有 非 要 人 棄 官歸隱 。 我們 現在 對於 莊子 的 認知 ， 很 有 可能 來自 後人 的 詮釋 ， 可 這樣 的 詮釋 或許 是 有 問題 的 。 我 認為 至少 要 將 人 和 書 分開來 看 ， 會 妥當 許多 。 談 各 家 思想 若 能 回到 經典 本身 ， 本 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