讀上去 ， 將來 回 鄉 競選 ， 憑 我 和 阿祥 的 媽的 人面 和 做 事 認真 打拚 ， 你們 想 選 什麼 都 會 高票 當選 。 對 啦 ， 不過 現在 最 要緊 的 是 ， 讓 阿祥 的 媽 ， 我們 婦女界 大姊 035 祖傳 祕方 的 收驚 特效 藥頭 ── 鴛鴦姊 復原 起來 。 」 板擦媽 說 。 我 媽 是 「 洄瀾港 婦女界 的 大姊頭 」 的 由來 ， 我 沒 趕上 見識 ， 對 她 的 具體 事實 不 那麼 清楚 。 從 鄰居 阿姨 們 轉述 ， 大約 「 在 學校 率領 娘子軍 奮戰 群雄 ， 攻無不克 ， 戰無不勝 」 、 「 領導 臺灣 女生 參加 消防 演習 ， 擔任 第一線 潑水手 ， 擊敗 日本籍 女生隊 」 、 「 全 洄 瀾港 小鎮 第一 個 學會 騎 腳踏車 的 姑娘 」 、 「 在 戲院 廁所 生擒 一 匹 色狼 」 、 「 唱歌 和 說話 一樣 大聲 ， 一樣 好聽 」 、 「 為 早婚 的 同學 春花 討回 公道 ， 他 那 憨尪 和 全體 家族 不 敢 再 欺負 她 」 、 「 敢 向 生魚片 刀 不 離手 的 魚販 討回 斤兩 」 ， 還 有 和 我 爸 打鬧 十多 年 ， 不和 也 不 退 的 奮戰 精神 。 這 最後 一 項 ， 也 是 當 大姊頭 的 條件 ？ 不 是 我 從小 看慣 ， 不 稀罕 ， 而是 鄰居 的 阿姨 、 阿叔 們 ， 不 也 是 定時 或 不 定時 吵吵鬧鬧 ， 有時 「 雞仔 相鬥 」 ； 有時 「 鴛鴦 相隨 」 。 這 哪 算 個 資歷 ， 可以 當 「 頭 」 的 資歷 ？ 遊俠 少年 行 036 板擦 的 媽 ， 將 初中 聯考 和 競選 議員 扯 在一起 ， 表示 它們 一樣 神聖 而 困難 ， 還是 一樣 重要 而 有趣 ？ 我 真 想 聽聽 媽 的 意見 ， 她 向來 都 有 主張 ， 也 有 「 大姊頭 的 影響力 」 。 她 對 我 讀書 、 考試 到底 抱 什麼 期望 ？ 也 就 是 我 一直 讀 上去 ， 將來 可以 … … 我 真的 不 太 明白 ， 讀書 是 為什麼 ？ 而 她 開口 說 兩 句 ， 板擦 的 媽 肯定 不會 再 那麼 翻來覆去 說 個 沒完 。 收驚 師公 是 個 留 粗短 白髮 的 老 阿伯 ， 他 額頭 綁 一 條 紅 綢布 ， 手持 的 鈴 037 祖 傳 祕方 的 收驚 特效藥 鐺柄 也 這麼 繫 綁 一 條 。 他 一手 把 我 媽的 紅 衣服 旋 得 像 一 張 斗篷 ， 一 手 搖 鈴鐺 ， 看來 很 吵鬧 ， 可 聽 過 一 刻鐘 ， 不僅 不 吵 ， 還 有 催眠 作用 。 「 洄瀾港 婦女界 大姊頭 」 靠 牆 坐 長椅 ， 給 紅頭師公 催 得 安睡 ， 但 驚嚇 病情 還是 沒 多 大 起色 ， 「 心頭 蓬蓬 拆 ， 不 知 誰 要 來 收 我 的 命 」 。 我 爸 不 太 相信 紅頭師 功能 作法 收驚 ， 更 不 信 王母娘娘 的 符水 能 安神 回魂 。 他 也許 不 是 洄瀾港 最 新派 作風 的 人物 ， 而 他 那 部 四 輪 計程車 可 的確 是 全 洄 瀾港 小鎮 的 第二 部 ， 是 擦洗 得 最 亮 ， 也 是 唯一 請 中華路 老 裁縫師 訂做 「 駕駛 專用 制服 」 的 「 運匠 大哥 」 。 我 爸 以 專車 載 媽 到 花崗山 下 的 大 醫院 掛號 ， 我 也 陪去 了 。 那裡 的 小姐 說 他們 沒 看 收驚 的 ， 只有 玉里 才 有 精神科 醫師 ， 我 爸 沒 嫌 路途 遠 ， 真 就 載 我們 找去 。 玉里 那 醫院 ， 是 精神病 收容所 ， 大 得 不得了 。 我 媽 在 恍惚 中 去到 那裡 ， 又 遊俠 少年 行 038 氣醒 了 。 她 沒 下車 ， 在 車 上 便 結結實實 痛罵 我 爸 一 頓 ： 「 我 還 沒 瘋 ， 你 就 想 把 我 送過來 ！ 」 有時 ， 我 覺得 我 爸 也 真 可憐 ， 似乎 他 做 什麼 事 ， 都 讓 我 媽 看 不順眼 ； 說 什麼 話 都 不 對 我 媽的味 。 回程 路 上 ， 我 爸 談起 選舉 ， 他 自認 因 有 新 見解 、 新 作風 ， 彈珠王 他 老爸 才 會 這麼 看重 他 ， 請 他 幫忙 。 我 媽 卻 說 ： 「 什麼 新 作風 ， 要是 你 沒 這 部 計程車 當 他 的 宣傳車 ， 看 他 會不會 多 看 你 一 眼 ？ 人 若 不自覺 ， 被 拖 去 攏攏旋 ， 頭暈 當作 欲 升天 。 」 他們 真 能 吵 ， 什麼 話 都 可以 吵開來 。 在 課外 輔導課 玩 藏寶 遊戲 。 金 老師 像 高水準 的 間諜 ， 閃到 教室 門口 ， 貼 著 門柱 瞄 一 眼 ， 又 彈 跳回 講臺 。 他 火速 擦 黑板 ， 同時 下令 ： 「 最後 一 排 同學 收 參考書 。 每 個 人 把 音樂 課本 拿出來 。 翻到 第九 頁 『 甜蜜 的 家庭 』 。 動作 快 ！ 」 就 像 防空 演習 一樣 ， 我們 訓練有素 的 後 排 同學 ， 像 割草機 一樣 收割 了 整 排 參考書 ， 再 從 後 窗 翻 越 出去 ， 將 它們 藏 在 木麻黃樹 下 ， 用 厚厚 的 木麻黃 針葉 掩蓋 起來 。 遊俠 少年 行 040 升上 六年級 ， 每 天 放學 後 ， 我們 要 留校 一 小時 惡補 ── 課業 輔導 。 我 說 過 ， 人 是 一 種 很 奇怪 的 動物 ， 再 苦 的 事 ， 一旦 習慣 也 就 變 得 很 自然 ， 自然 久 了 還 會 發現出 趣味 。 就 像 我們 的 課業 輔導 ， 到處 有 人 叫說 這 是 凶惡 的 補習 ， 但 我們 聽慣 、 補慣 了 ， 也 覺得 還好 ， 甚至 有些 好玩 。 我們 的 王 校長 、 嚴 教導 和 金 老師 更 妙 ， 他們 聽慣 了 ， 也 跟著 罵 惡補 的 種種 不 好 ： 說 填鴨式 教育 不 好 ， 說 傷害 學童 視力 ， 說 損害 學童 的 發育 健康 ， 說 的 好像 惡補 這 件 事 發生 在 「 山 的 那 一 邊 」 ； 而 我們 進行 的 名門 正派 的 善補 ， 可以 增強 活力 ， 幫助 發育 ， 訓練 腦力 。 課業 輔導 只 補 國文 和 數學 ， 因為 初中 聯考 只 考 這 兩 科 ， 它們 叫 主科 ， 所以 有 厚厚 兩 大 本 參考書 。 其他 的 社會 、 自然 、 健康 教育 、 體育 、 音樂 、 美勞 都 叫 副科 ， 可以 被 借來 調去 通通 改上 國文 和 數學 的 無關緊要科 。 儘管 我 對 國文 和 數學 也 應付 得來 ， 但 有 什麼 偉大 科目 禁得起 一 讀 再 讀 ， 還 041 在 課外 輔導課 玩 藏寶 遊戲 能 讀 得 有趣 ？ 我 和 板擦 、 瓦歷斯 和 彈珠王 都 好 懷念 那些 副科 ， 尤其 是 體育 、 音樂 和 美勞 。 我們 想 不 通 ， 正規 科目表 的 國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