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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邊 , 我 懂 了 這 一切 。 離開 土地 的 人 , 得 從 父親 一 趟 一 趟 的 貨運 、 母親 一 針 一 針 的 裁縫 或 棒勾 女紅 中 , 去 收穫 城鎮 裡 看 不 見 的 錢鈔 , 再 用 鈔票 買 菜 、 買 肉 、 買 衣服 , 把 小孩 養大 、 把 房子 養大 。 失去 跟 車 機會 的 我 , 只 能 等待 阿公 出差 到 臺北 時 , 一 襲 灰藍色 的 鐵路局 制服 出現 在 家門口 , 讓 我 搶 著 第一 個 跑到 他 跟 前提 公事包 , 第一 個 翻看 爺爺 為 我 跟 弟弟 妹妹 帶來 什麼 新奇 玩意 。 我們 三 個 小孩 搶 得 會 笑 會 哭 , 而 通常 哭 的 是 小弟 , 我 也 老是 被 爸 媽 責罵 , 不會 像 妹妹 那樣 讓 護 著 弟弟 … … 啊 , 我 只是 好奇 爺爺 那 魔術 一般 的 公事包 裡 , 有 我 沒 見 過 的 新 物件 嗎 ? 「 艾琳 啊 , 來 , 這 個 給 妳 。 」 阿公 事先 有 準備 , 趁 人 不 注意 塞來 一 小 包 禮物 , 換 我 一 臉 淚水 偷偷 笑開 酒窩 。 就 像 那 年 考 得 不 理想 , 選擇 了 高職 工科 , 回下 營度 暑假 , 爺爺 擺脫 眾多 孫子 的 糾纏 , 騎 老爺 國民車 載 我 到 鐘錶店 , 挑 了 一 塊 鑲鑽 、 水晶 錶面 、 非常 幼秀 精緻 的 瑞士 錶 給 我 。 阿公 , 您 希望 我 這 隻 潑 猴 變成 溫婉 的 淑女 ? 我 看 著 那 只 錶 , 不 是 很 情願 呀 ! 但是 您 的 表情 有 慎重 的 期待 , 期待 您 的 長孫 會 珍惜 , 會 因為 手腕 戴 著 它 , 變成 別人 欣賞 的 淑女 。 我 幾乎 沒 戴 那 只 錶 , 我 要 的 是 卡西歐 防水 耐 摔 、 耐磨 的 電子錶 。 是 時間 到 了 嗎 ? 阿公 , 您 要 我 動身 啟程 , 去 找尋 我 的 誰 了 嗎 ? 幾 個 月 後 , 您 竟然 在 春節 前 離世 。 我 偎 著 那 錶面 , 將 它 的 持續 走動 當成 您 的 心跳 , 甚至 含 著 它 , 給 它 溫度 , 到 最後 它 終於 不 走 了 。 我 長年 放 在 飾品盒 裡 , 任 它 長久 如 新 。 我 出發 過 很多 次 , 我 不 想 漂 , 只 想 旅行 , 只 想 靠 窗 看 風景 、 做 白日夢 , 誰 與 我 相見 都 不再 有 那麼 大 的 意義 。 我 出發 是 為了 找尋 自己 , 而 非 不期然 地 遇到 誰 , 給 我 一 段 人生 的 醒悟 。 我 一直 都 很 清醒 , 阿公 。 二○○四年 在 巴黎 , 程 抱 一 給 我 談 中國 詩詞 、 書畫 的 意境 哲學 。 回 臺 後 , 收到 他 親手 抄錄 我 的 詩 〈 愛 與 痛 〉 , 說 , 那 是 我 的 人 給 他 的 感受 。 二○○五年 留 著 短鬚 的 老 作家 , 在 他 臺北 的 家 問 我 : 「 為何 妳 不 讓 我 喜歡 ? 」 二○○七年 夏天 , 阿嬤 中風 便 一 臥 兩 年 。 到 離開 人世 , 她 都 只是 不斷 換 著 病床 。 某 次 我 去 見 她 , 一 個 人 面對 一 張 了無 生氣 的 病榻 , 只有 高樓 窗 外 的 鴿子 , 讓 我 知覺 世界 還 活 著 。 二○○八年 , 夏天 , 命盤 所 暗藏 的 孤鸞星 閃 了 , 常 看 電影 、 小說 中 的 男女 鎖鍊 、 拉扯 、 背離 、 重新 解銬 、 鬆綁 而 放下 … … 這 一 套 情節 , 竟 也 在 我 生命 中 上演 。 那 人 去 攀越 人生 的 高峰 時 , 推 我 陷入 黑暗 的 泥沼 。 婚姻 裡 的 情義 無價 , 原 也 不 值錢 。 當 他 將 我 淪落為 親人 時 , 我 就 失去 了 他 的 愛 。 我 要求 讓 彼此 保持 年輕 時 的 長 距離 , 那 人 不肯 。 這 是 第一 次 有 人 阻止 我 出發 。 阿公 , 這 一 年 我 才 知道 , 心理 的 出發 比 身體 的 抵達 更 遙遠 。 二○○九年 南京 遇到 偽情人 。 我 發現 自己 假起來 時 , 也 很 認真 。 但 這 種 認真 可以 讓 我 穿越 假相 後 , 殘忍 起來 時 很 瀟灑 。 二○一○年 在 北京度 中秋 , 一 個 扛 相機 的 傢伙 直搗 我 飯店 房間 , 當 他 看到 我 帶去 的 幾 雙 高跟鞋 、 華服 、 閱讀 中 的 書籍 、 播放 的 音樂 ; 也許 他 隱隱 知道 , 我 的 冷漠 高傲 其 來有自 , 後來 他 變成 我 少數 北京 裡 的 好友 , 他 曾 問 我 , 我 的 熱情 為何 不能 是 愛 呢 ? 那些 愛情 裡 的 悲劇 , 從來 使 雙方 難以 瀟灑 、 天真 , 且 我 給 的 友情 一樣 厚實 經久 。 所謂 虛幻 無明 不 正 是 愛情 給 人 的 考驗 , 為什麼 還 要 一再 經歷 ? 落實 於 友情 , 我們 才 能 見面 、 不必 空 相思 。 二○一一年 , 寶藏巖 。 在 那 曲曲 迴迴 的 藝術村 裡 , 我 恍惚 看見 十七 歲 時 來不及 道別 的 阿公 身影 , 在 暗 巷 黑影 中 閃現 , 因著 那 身影 , 我 哭 了 。 一 雙 手 借 我 牽 著 , 好 嗎 ? 像 以前 那樣 , 牽 我 走 一 小 段 路 … … 我 等 著 生命 裡 的 一 個 「 但是 」 , 等到 心神 都 變 脆弱 , 我 終 不能 再 等 , 跟 拒絕 了 。 不能 再 等待 終點 了 , 所以 我 總是 在 準備 出發 。 飛機 、 高鐵 、 快艇 、 火車 、 公車 、 捷運 、 地鐵 、 火紅 跑車 、 BMW 、 金龜車 、 賓士 、 高級 休旅車 、 有 司機 的 私人 轎車 、 長江 三峽 的 客輪 、 人力車 、 重機 、 單車 … … 阿公 , 那些 憑空 出現 的 VIP 室 都 不再 有 酸梅 棒棒糖 , 您 的 孫女 上癮 了 咖啡 的 苦澀 、 烈酒 的 醇香 與 醺醉 , 有時 藉 一 、 兩 根 香菸 搞搞 虛無 , 但 就 不 嗜 甜 。 沒有 您 的 列車長室 , 我 的 票根 由 別人 檢驗 著 , 我 是 存在 的 旅客 。 抵達 了 一 地 , 我 去 見 誰 呢 ? 二○一一年 夏天 , 北京 上午 九點 出發 , 別克 休旅車 。 時速 一九○ 。 兩 位 北京 好友 水云煙 、 臥夫 輪流 飆車 , 晚上 七點半 到 吉林松原 , 跨 三 個 省 , 一千兩百 公里 , 我 去 見 了 額魯特珊丹 , 陌生 又 熟悉 的 蒙古 詩人 。 嘎牙魚 來自 查干湖 。 友誼 產生 於 彼此 的 詩文 , 哪 知 聯結 的 還 有 珊丹 的 孿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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