塊 土地 上 遍佈 多 種 地景 風貌 ， 我們 行看 之間 ， 留下 許多 記憶 的 篇章 。 珊瑚潭 ， 又 稱 烏山頭 水庫 ， 我 去 過 多 次 ， 一九七一年 春節 是 第一 次 去 ， 跟 阿公 阿嬤 、 爸爸 媽媽 、 妹妹 。 回溯 家 中 所有 照片 來 看 ， 有 可能 是 剛剛 形成 小 家族 的 這 一 脈 ， 第一 次 的 合影 。 有 位 跟 爸爸 感情 很 好 的 叔公 在 烏山頭 水庫 工作 ， 所以 多 次 回 鄉 過 寒暑假 ， 總 跟著 長輩 坐 船 遊 潭 ， 深入 水庫 內部 看 構造 、 聽 八田 與 一 治水 的 故事 ； 到 附近 吃 山產 、 水產 。 家族 成員 也 從 六 個 變成 十 個 、 十四 個 … … 車子 一 台 、 兩 台 、 三 台 … … 五 台 ， 出遊 時 的 陣仗 越來越 熱鬧 。 人 多 了 ， 三 代 卻 無 完整 的 一 張 大 合影 ， 應證枝 繁葉散 的 各自 結果 。 剛 做 兩 個 小 孫女 的 阿公 ， 五十 歲 不到 的 他 並 不 老 ， 加上 挺拔 的 身高 、 和氣 的 性格 ， 肯 學習 、 肯 突破 的 新 觀念 ， 受 日本 教育 的 阿公考 鐵路局 ， 去 補習 英文 、 國學 ， 成為 家族 擔任 公職 人員 的 承先啟 後 者 。 他 就 像是 宗脈 的 支撐 樹幹 ， 也 是 我 童年 時 頑皮 、 撒嬌 的 靠山 ； 阿嬤 出身 於 好 家世 ， 上 過 三 、 四 年 的 日本 小學 ， 在 那 年代 是 罕見 的 雙語文 識字 女子 。 下營 多 年 前 辦過 老 照片展 ， 展覽 的 宣傳 海報 就 是 阿嬤 跟 其 雙親 、 大姊 的 合影 。 嬌小 身影 、 明眸大 眼 、 表情 憂鬱 而 倔強 ， 原來 這 女子 的 美貌 雖 因 做 農 而 導致 農藥 中毒 ， 影響到 臉部 神經 ， 但 她 的 堅毅 在 八 歲 時 也 就 被 塑造 成形 。 那 張 難得 的 合照 ， 是 阿祖嬤 得知 不久 於 人世 ， 與 家人 最後 的 留影 。 這 張 照片 中 的 阿嬤 ， 微笑 有一點 矜持 ， 而 她 抱 著 的 我 嘟 著 嘴 ， 有些 不 情願 ， 因為 我 平時 跟 阿公 較 親 ； 懷 著 弟弟 的 媽媽 抱 著 艾玨 妹妹 ， 別 過去 的 臉 只 看到 嬰兒 肥 的 線條 ， 誰 知道 她 長大 會 從事 時尚業 呢 ？ 也許 遺傳到 媽媽 的 愛美 天性 ； 戴 墨鏡 且 梳 著 油亮 飛機頭 的 年輕人 ， 當然 是 爸爸 。 只是 以前 這麼 重視 儀表 的 人 ， 中年 以後 卻 不 太 注重 打扮 了 ， 我 也 不 記得 他 何時 曾 戴上 那 副 「 雷朋 」 ？ 阿公 身高 一七六 公分 ， 阿嬤 只 有 一五四 公分 左右 。 我 父母 都 不 高 ， 細長 的 我 跟 弟弟 算是 隔代 遺傳 ， 排行 老二 的 妹妹 ， 體型 像 爸 媽 。 我 幸運 自己 有 柳樹 的 體態 ， 動靜 皆宜 。 一切 都 那麼 簡單 、 幸福 ， 充滿 對 未來 生活 的 期待 。 一 個 新 生命 即將 到 這 家族 報到 ， 而且 是 男孩 ； 媽媽 繼續 北上 協助 爸爸 開創 的 卡車 運輸 事業 ， 專心 在 家 帶 小孩 ， 長孫女 艾琳 在 弟弟 冠群 出生 後 ， 可以 留在 臺南 老家 陪 阿公 阿嬤 。 那時 那 幾 人 ， 對 生命 只有 樸實 的 想法 ， 沒想到 這 簡單 的 決定 ， 卻 埋下 我 日後 從事 創作 的 伏筆 。 如果 沒有 與 阿公 阿嬤 在 臺南 生活 的 童年 ， 我 不一定 會 被 自然 萬物 所 啟發 ， 而 叩問 「 何 生 為 人 」 ？ 「 所謂 何 來 」 ？ 時光 匆 此 ， 我 即將 到 阿公 阿嬤 拍 這 張 照片 的 年紀 ， 我 寫下 的 文字 ， 是 回應 這些 年 的 生命 問答 嗎 ？ 阿公 在 我 十七 歲 時 離世 ， 那 年 變成 我 返鄉 多寡 的 分界嶺 。 他 是 我 的 大樹 ， 我 是 他 思念 的 候鳥 。 當 他 的 墳種 在 祖田 上 時 ， 墓碑 對聯 是 當年 的 我 所 寫 ： 「 顏氏 家風 代代勤 ， 分 也 做人 份外 明 」 。 代代勤 雖 不一定 ， 但 我 記得 要 跟 阿公 一樣 ， 做人 處世 分外 明心 。 鄉親 原來 是 姻親 如果 把 認識 的 人 都 寫 在 一 張 紙 上 ， 再 交由 其中 一 人 繼續 列出 他 的 人際表 ， 如此 進行 六 次 ， 你 會 發現 六 條 人際 網線 ， 已 包含 全 世界 每 一 個 人 了 ； 這 就 是 「 六 度線 人際網 」 的 結果 ， 不管 是 從 亞洲 臺灣 的 黃種人 開始 ， 或 北歐 冰島 小鎮 的 白種人 ， 任何 一 個 人 開始 列 這 份 表 ， 其 第六 條 線 的 結果 都 是 一樣 的 ， 你 和 全 世界 近 七十億 的 人 ， 都 有 直接 或 間接 的 關係 。 是 的 ， 六 條 線 就 把 所有人 連 在一起 了 ， 何況 是 屏東 內埔 跟 臺南 下營 ？ 認識 女 詩人 利玉芳 早 在 我 念 大學 時 ， 笠詩社 安排 女 詩人 在 ＹＷＣＡ 聚會 ， 我們 首次 見面 ， 進而 接觸到 她 的 詩作 ， 感受 了 她 不同於 鄉土 女 詩人 的 書寫 風格 。 利 詩人 就算 寫 土地 、 女性 、 政治 議題 ， 筆鋒 卻 突破 了 戒嚴 時期 所 形成 的 曖昧 、 膽怯 氛圍 ； 在 我 細讀 其 詩集 《 貓 》 就 非常 驚訝 那 大膽 直指 、 意象 準確 的 性別 情欲 ， 完全 跟 我 以前 讀到 的 所謂 鄉土 、 所謂 女 詩人 種種 印象 ， 有 著 截然不同 的 銳氣 。 因此 請 她 將 《 貓 》 寄售 十 本 於 我 自營 的 「 絕版人 工作室 」 ， 雙方 偶 有 聯絡 。 再 來 是 某 年 她 攜 女 北上 大學 聯考 ， 來 我 家 小坐 聊天 ， 那時 又 得知 她 是 屏東 內埔 客家人 ， 二十 歲 時 嫁至 我 老家 隔壁村 ── 洲仔 ， 而 洲仔 是 我 少年 時 騎 單車 常 遊 之 處 ； 與 她 談起 故鄉 事 分外 親切 ， 提起 阿公 的 名字 「 顏分 」 ， 她 說 也 認識 的 。 雙方 彼時 竟 沒 深度 交談 下去 ， 因 時間 匆忙 之 故 ， 以為 只是 鄉親 。 某 年 ， 父親 返回 臺北 後 ， 驚喜 地 打電話 告知 我 ， 在 臺南 親戚 家 閒聊 時 赫然 發現 ， 他 遠房 堂弟 的 太太 竟然 就 是 利玉芳 ！ 我 跟 老爸 一樣 驚訝 ， 奇怪 當初 她 來 板橋 閒聊 時 ， 竟 沒 聯想到 她 為何 會 知曉 阿公 的 線索 ？ 我 還 一直 把 利玉芳 當作 鄉親 看待 ， 在 言談 之間 還 以 「 利 大姊 」 稱 之 ， 不意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