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挖出 一 個 深 及 膝蓋 , 長 約 一百 公分 、 寬 五十 公分 不等 的 土窟 , 且 邊 挖 土 邊 澆上 一些 水 , 用 手 捏成 土塊 , 再 圍出 一 個 圓口 的 土灶 , 先 在 裡面 燒 一 次 枯枝 樹材 預熱 , 鋪上 地瓜 、 芋頭 、 甘蔗 , 再 蓋上 一 層 樹枝 草葉堆 , 引火 悶燒 , 最後 把 土 鋪實 灶口 , 然後 就 不需 管 這 堆 悶燒 的 土窟 , 大約 兩 、 三 小時 後 , 大家 再 去 將 剛剛 丟入 的 食材 挖出土 , 就 有 一 大 堆 悶烤 透熟 的 金香 地瓜 , 跟 透著 紫雲 白氣 的 芋頭 、 流 著 糖汁 的 黑 甘蔗 嘍 。 熱騰騰 的 不 只 是 食物 香 , 還 有 一家子 的 情緒 。 香味 勾引 了 全 家族 齊聚樹 下 , 連 隔壁 的 六叔公 和 嬸婆 祖 兩 、 三 家 親戚 也 都 被 勾來 , 一時 樹 下 充滿 人氣 與 香氣 , 人手 捧 著 一 個 歡喜 的 吃食 、 一邊 交談 , 而 樹幹 上 的 蟲鳥 也 吱吱喳喳 交響 著 , 啊 , 那 歡樂 的 滋味 , 生平 再 難 有 此 情景 了 。 斷臂 以為 高 、 大 、 壯觀 又 美麗 的 外表 , 就 代表 一切 安好 。 沒 人 知道 榕家人 活 了 多久 、 是否 生病 。 我 念 高中 時 , 得知 夏季雷 暴雨 竟然 將 他 的 左臂 , 整 個 因為 瞬間 大雨 的 重量 , 「 磅 ! 一 聲 好 大聲 , 陪 著 雷劈 跟 閃電 , 本來 左右 平衡 的 枝幹 , 就 這樣 掉下來 了 , 驚死 人 。 」 光 聽 阿嬤 說 , 直 覺得 是 電影 才 有 的 畫面 。 放假 我 回去 一 瞧 , 幾 個 鳥巢 、 蜂窩 還 散落 在 地 , 白蟻巢 從 掉落 的 樹幹 首次 曝光 。 不妙 , 非 只 大雨 壓頂 造成 , 而是 長年 蟲蛀 導致 木質 鬆壞 , 才 禁不住 大雨 的 重量 強壓 , 將 長 約 十餘 公尺 的 樹幹 壓斷 。 左幹 如此 , 右幹 跟 其他 枝幹 的 內質 , 我們 完全 不 知道 情況 如何 。 那 是 我 開始 警覺 , 大樹 真是 很 老 了 , 而 我 跟 家人 無能為力 , 只 能 跟 他 一樣 認命 。 這 是 他 教 我 生死學 的 第二 課 。 有緣 無情 老家 的 黑 狗兄 , 哈利 , 他 在 上 一 波 的 狂犬病 流行 時 , 被 毒死 , 我 不到 七 歲 。 人 在 臺北 、 後 回 臺南 , 想起 總是 哭 。 十七 歲 時 , 阿公 去世 , 我 便 少 回去 , 但 在 二十二 歲 的 這 年 , 老爸 告訴 我 , 榕樹 整 個 倒 了 , 屋子 也 沒 被 好好 整理 , 一 種 衰敗 之 氣 日漸 從 南方 漫漫 而 來 , 夜裡 , 我 為 榕家人 的 倒地 , 流淚 哀思 , 尤其 從 爸爸 手 中 要 來 一 張 樹 倒 的 遺照 , 小 堂弟 攀爬 其 上 , 更 顯得 榕樹 身為 多 年 家族 支柱 的 巨大 身影 , 跟 後代 子民 的 渺小 脆弱 。 大 榕樹 倒 了 , 家族 情感 所 依 , 沒 了 。 尤其 在 老人家 往生 後 , 任何 凝聚 家族 情感 的 節慶 、 場所 、 物具 … … 因著 分家 遺產 沒 交代 , 原本 大家 的 , 忽然 變成 某人 的 。 沒有 事 前 知會 , 只有 欺占 。 而 我 只 想 著 榕樹 下 , 那 原本 一家人 , 如何 各 司其 事 地 過 著 生活 , 那些 簡單 的 快樂 , 跟著 落葉 、 樹幹 的 凋零 毀壞 , 在 某 個 無法 預期 的 時刻 , 全 都 一起 跟 著 榕家人 老死而終 。 這 是 他 的 第三 堂 課 , 有情 無緣 的 相聚 , 是 仁慈 、 守望 、 分享 , 轉為 自私 、 背叛 。 記憶 老 榕樹 , 才 是 我們 對 先人 、 家園 的 情感 遺產 。 不管 他 在 或 不 在 , 弟妹 們 , 把 老 榕種 在 心 中 , 就是 把 下營 中庄仔 的 顏氏 家風 , 活 在 我們 的 身 上 。 算盤 和 方向盤 「 喀擦 」 一 聲 , 常年 是 西裝頭 、 短 襯衫 、 卡其褲 打扮 的 爸爸 開門 上班 去 了 。 時間 , 早上 六點 多 。 我們 還 在 被窩 裡 孵夢 , 被 那 小心翼翼 的 開關 門聲 喚醒 了 。 然後 是 媽媽 、 我 跟 妹妹 忙著 盥洗 、 換裝 、 早餐 , 輪流 以 恐嚇 那樣 的 聲勢 來 叫醒 么弟 起床 。 爸爸 從來 不 知道 這些 , 只 屬於 媽媽 跟 我們 三 個 小孩 的 晨光 序曲 。 他 一直 到 弟弟 高職 不 去 念 了 , 才 發現 , 這 個 家 並 不 是 想像 中 的 幸福 平靜 。 父親 在 臺南 農家 成長 , 於 嘉義 跟 媽媽 都 讀完 商職 , 畢業 後 曾 試圖 考 大學 , 未果 , 便 跟 當時 年輕人 一樣 走上 結婚 生子 、 北上 「 吃頭路 」 的 路 。 他 搭上 「 十 大 建設 」 的 時代 列車 , 不到 三十 歲 便 從 幫 人運 砂石 , 轉變為 獨資 的 老闆 , 曾經 有 十幾 台 大卡車 , 南來北往 地 運送 砂石 , 也 幫 南部 的 親戚 提供 了 一 份 不錯 的 工作 。 那時 , 老家 蓋 了 一 棟 令 鄉親 驚豔 的 歐風 農舍 , 我 上板橋 最 貴 的 私立 「 板信 」 幼稚園 , 三 個 小孩 都 穿 媽媽 在 衡陽路 買 的 進口 服裝 , 「 生生 」 的 皮鞋 , 美國 五 爪 蘋果 、 肉干 、 美國 跟 日本 餅乾 糖果 … … 好吃 好用 的 , 沒 一樣 缺 過 。 那 是 臺灣 經濟 起飛 的 初勢 , 任何 人 只要 肯 拚 , 做 哪 一 行 都 能 趁勢 而 起 。 爸爸 的 手 不會 打算盤 , 雖然 念 商職 , 卻 一路 靠 作弊 混 過 學科 跟 術科 , 竟然 順利 畢業 。 他 這 輩子 打 得 最 好 的 一 次 算盤 , 是 娶 了 珠心 算 皆 不錯 的 我 媽 , 靠 的 是 徐志摩 泡妞 那 一 招 , 情書 。 我 媽 整理 舊 東西 時 , 讓 我 看 過 幾 首 。 噁 , 肉麻 , 我 連忙 搖頭 說 : 「 妳 就 這樣 被 騙 婚 啦 ? 」 心想 , 像 媽媽 這 等 村花 、 校花 、 名門閨秀 、 好 學生 , 真的 會 因為 「 妳 是 天 上 最 美 最 亮 的 那 顆 星星 」 、 「 弱 水 三千 、 我 只 取 一 瓢 飲 」 新舊 相雜 、 了無 新意 的 句子 給 騙 了 ? 所以 , 美貌 的 女人 若 不 讀 些 經典 文學 , 真的 會 誤 把 矯情 誇示 的 文字 , 當作 專情 浪漫 的 文豪 所 寫出 的 詩句 。 做為 一 開始 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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