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大 群 人 ， 擠 在 一 間 「 大押店 」 （ 即 當舖 ） 門口 衝門 。 勝利友 起初 搶掠 的 第一 目標 是 米舖 ， 其次 是 金舖 ， 通常 金舖 有 防盜 設施 ， 較 難 衝入 搶劫 。 再 其次 是 疋頭店 （ 戰後 有 一 位 姓 陳 的 同學 告訴 我 ， 說 他 父親 剛 在 淪陷 前 幾 天 ， 購入 了 一 大 批 布疋 。 幸好 有 「 靈符 」 保護 ， 不致 被 勝利友 搶去 。 他們 便 靠 這 批 布料 ， 渡過 了 三 年 零八 個 月 的 淪陷 生活 。 這 正好 說明 混亂 時 「 靈符 」 的 效應 ） 。 而今 連 當舖 也 光顧 了 。 突然 街 上 來 了 一 部 貨車 ， 車頭 司機 位 上 的 兩 個 日軍 ， 架起 兩 部 機關槍 ， 距離 當舖 不遠 ，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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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開 了 好幾 槍 。 我 一 聽到 槍聲 ， 即時 大聲 呼叫 ： 「 日軍 殺人 了 ！ 」 轉身 退縮 返回 房間 。 好奇 的 我 ， 停 了 片刻 ， 再 去 探望 ， 在 當舖 門 前 及 馬路 ， 有 許多 人 倒 在 地 上 ， 不能 動彈 ， 有些 人 的 手腳 不斷 地 抖動 ， 發出 柔弱 的 呻吟聲 ； 有些 拖 ?
 
步伐 ， 身 上 染有 鮮血 ， 緩慢 的 走離 現場 。 這 次 ， 是 我 親 見 日軍 射殺 同胞 的 場面 。 以前 所 讀 的 《 戰時 常識 》 ， 只 是 課本 上 所 描述 ， 東洋 鬼子 如何 殘殺 同胞 ， 是 一 種 書本 知識 ， 沒有 深刻 的 體會 。 今 次 ， 日軍 的 槍殺 同胞 ， 目日軍 攻佔 九龍 前後 的 幾 天 擊 這 群 人 浴血 在 日軍 槍彈 下 ， 使 我 對 日本 侵略 中國 的 仇恨 加深 ， 更 使 我 弱小 的 心靈 ， 蒙上 了 永遠 不能 消除 的 陰影 。 日軍 侵略 中國 ， 國軍 節節 敗退 ， 東南 沿海 一帶 不 守 ， 廣東 隨之 失陷 。 內地人 大 批 逃亡 ， 香港 成為 戰爭 的 避難所 ， 香港 人口 也 因而 激增 ， 使 市面 更為 繁榮 。 港人 夢想 香港 有 英國人 的 保護 ， 日本 不會 攻打 ， 市民 大都 沒有 準備 儲糧 這 一 回 事 。 一旦 炸彈聲 隆然一響 ， 喚醒 了 繁華 的 美 夢 ， 頓時 劇變 遂 手足無措 。 戰爭 爆發 ， 米糧 至為 重要 。 母親 忽然 聽到 鄰居 一 位 親戚 ， 走來 告訴 大家 說 ： 「 某某 店 有 米 出售 ， 許多 人 正在 輪米 」 。 母親 聽 後 立即 ?
 
我 跟隨 鄰居 去 碰碰運氣 ， 能 買 得 多少 也好 ， 可 補充 一點 米糧 。 我 拿 了 一 個 小 布袋 ， 尾隨 他們 同 往 。 走到 一 條 街 的 某 間 店舖 ， 見 不 到 是否 有 米 出售 ， 只 見 門口 有 一 大 堆 人群 。 人群 非常 混亂 ， 不時 移動 ?
 
， 爭先 搶位 。 我 不 敢 走進 前面 ， 只 拉 ?
 
一 位 熟識 同行 的 人 衫尾 。 其後 ， 人群 越來越 多 ， 我們 也 被 擠擁到 人群 裏面 。 我 的 個子 小 ， 夾 在 人群 中 ， 被 擠迫 得 幾乎 透不過 七十 雜憶 ── 從 香港 淪陷 到 新亞 書院 的 歲月 氣 來 。 我 開始 害怕 ， 萬一 不慎 被 推倒 地 上 ， 站 不 起來 ， 很 可能 被 人 踐踏 而 死 ， 只有 牢牢 地 緊握 那 個 人 的 衫尾 。 隨 ?
 
人群 ， 一時 湧到 左邊 ， 一時 又 被 推到 右邊 。 前面 究竟 有 沒 有 人 賣 米 ， 都 看 不 見 。 只 盲目 地 隨 ?
 
人流 ， 像 潮水 那樣 盪來盪去 。 逗留 了 大約 一 個 鐘頭 ， 依然 沒有 看過 出售 米糧 的 店舖 ， 只好 離去 。 在 戰亂 的 時候 ， 人 總會 失去 理性 ， 還 沒有 聽到 真實 有 米 出售 的 商店 ， 便 毫不 思索 馬上 前去 ， 絕不 讓 機會 錯過 。 我 這 次 雖然 是 撲空 而 回 ， 卻 給 我 能 了 解到 戰亂 時 人 的 心態 ， 親身 體會到 戰亂 時 ， 爭購 糧食 那 種 惶恐 可怕 的 場面 。 在 日軍 侵佔 九龍 後 ， 不 容易 買到 糧食 ， 隨時 有 餓死 可能 。 母親 便 打算 帶 我們 兄弟 四 人 ， 先 返回 故鄉 避難 。 於是 要 我 獨自 一 人 前往 油麻 地 告訴 父親 和 哥哥 。 要 往 油麻地 ， 必須 通過 幾 條 大 馬路 和 小街 。 許多 大 的 街道 都 被 日軍 劃為 戒嚴 地區 ， 不許 通行 。 我 只好 選擇 較少 人行 的 太子道 末端塘 尾道 ， 轉入 上海街 前往 。 當日 行人 甚少 ， 因為 日軍 隨時 會 執行 戒嚴令 ， 市民 多 躲 在 家 裏 ， 市 上 都 呈現 一 片 肅殺 氣氛 。 日軍 攻佔 九龍 前後 的 幾 天 我 從 雷生春 大廈 轉入 塘尾道 ， 整 條 街道 死寂 得 可怕 。 我 選擇 這 一 條 路線 走 ， 認為 可能 沒有 戒嚴 。 可是 走到 街口 一 看 ， 原來 又 成為 戒嚴區 。 日軍 在 太子道 和 荔枝角道交 ?
 
處 中央 ， 用 沙包 築起 一 座 圓形 的 站崗 。 中央站 ?
 
一 個 日軍 ， 手 按 ?
 
一 支 會 旋轉 的 機關槍 ， 槍口 不停 地 在 四周 移動 。 在 太子道 末端 街口 ， 用 白色 寫 ?
 
特大 「 格殺勿論 」 四 個 大字 。 我 知道 這 條 白線 寫 ?
 
如此 大 的 字 ， 是 極 嚴厲 和 緊張 的 戒嚴線 ， 否則 日軍 也 不會 不停 地 轉動 機槍 ， 描 ?
 
四方 的 戒嚴線 。 我 站 在 街口 ， 等 了 很 久 ， 看 不 見 有 人 走過 ， 我 想 如果 有 人 越過 ， 膽子 會 大 些 尾隨 他 一同 跑過去 。 久久 都 不 見 有 人 夠 膽 越 過去 。 心 裏 又 想到 ， 自己 的 個子 小 ， 跑 得 又 快 ， 容易 越過 戒嚴線 。 於是 立定 主意 ， 兩 眼 盯 ?
 
那 個 在 站崗 的 日軍 ， 一 見 他 把 槍口 轉向 九龍城 那 一 邊 ， 身體 背 ?
 
我 的 時候 ， 就 飛奔 跑過 戒嚴線 。 當時 全 沒有 想到 生命 的 危險 ， 只 覺得 自己 既 機智 又 勇敢 ， 竟然 給 我 衝破 了 日軍 的 戒嚴線 。 其實 ， 那 是 極度 危險 的 事 ， 正 是 生死 懸於 一瞬 之間 ， 隨時 會 被 槍殺 的 。 沿 ?
 
上海街 直行 ， 到 了 窩打 老道 口 ， 窩打 老道 在 街口 除了 一度 通路 之外 ， 街 的 中央 是 一 條 明渠 。 看見 明渠 的 堤壆 上 ， 有 一 排 人 站 在 上面 ， 頭 上 頂 ?
 
一些 東西 。 原來 是 懲罰 走過 戒嚴線 的 行人 （ 是 最 輕 的 懲罰 ） 。 他們 有時 站 得 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