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慢慢 的 消融 。 再 想想 , 也許 人性 是 善 的 , 但 又 回想 覺得 , 先前 在 路 上 遇到 兩 次 的 搶匪 , 又 同 是 中國人 , 自己 的 苦難 同胞 , 在 此 時刻 , 還 不 放過 搶掠 、 殘害 。 我 在 腦海 中 又 盤旋 ?
, 人性 究竟 有 沒 有 種族 的 分別 ? 七十 雜憶 ── 從 香港 淪陷到 新亞 書院 的 歲月 到 了 第三 天 , 步行 的 路途 , 都 是 艱險 的 山川 小徑 , 沿途 所 遇 匪徒 不下 四 、 五 次 之多 , 財物 被 劫 一 空 了 。 在 我 來 說 一 天 步行 是 最為 痛苦 的 。 其後 走到 一 個 村落 路 旁 , 一 間 簡單 用 茅草 蓋搭 的 茶寮 , 時 近 中午 。 大家 疲倦 不堪 , 坐 在 店 旁 的 長木 ?
上 休息 。 店 的 後座 廚房 , 傳來 陣陣 的 香味 , 鑽進 鼻孔 中 。 原來 茶寮 所 賣 的 是 「 豆豉 蒸鵝飯 」 。 母親 所 帶 的 錢 都 被 搶去 了 , 於是 把 我 拉到 轉角 一 旁 ( 恐怕 有 人 看見 ) , 將 所 穿 的 棉襖 , 緣邊 的 ?
拆開 一 個 小 孔 , 細心 的 拿出 縫 在 襖 內 的 紙幣 , 買 了 幾 碗 的 鵝飯 , 飯面 鋪滿 用 豆豉 蒸好 的 燒 鵝 , 香氣 撲鼻 , 是 我 從未 吃 過 這樣 好 味 的 鵝肉 。 至今 若 有 人 問 我 甚麼 是 最好味 的 食物 , 我 會 毫不 遲疑 地 說 : 「 是 那 天 中午 所 吃 的 鵝飯 」 。 這 一 碗 鵝飯 , 是 我 終生 不忘 的 。 不停 地 步行 了 四 天 , 亦 歷經 不少 搶匪 的 洗劫 , 對 被 劫掠 已經 麻木 了 , 此時 也 沒有 多 大 的 財物 可 劫 。 我 雙腳 行 得 幾乎 舉 不 成 步 。 終於 抵達 故鄉村 前 虎頭山 的 一 個 彎角 , 抬頭 一 望 , 特 顯出 一 座 雪白 的 大 屋 , 就 是 我們 要 回來 的 故鄉 了 。 又 看見 屋背 蒼勁 的 老 松樹 , 東 、 西 兩 門 旁邊 青翠 大竹林 。 離別 了 多 年 的 故鄉 , 依然 沒有 改變 , 展現 在 眼前 , 忘卻 了 拖 ?
疲倦 不堪 的 步伐 , 而 內心 上 的 喜悅 之 情 , 不能 用 筆墨 所 能 形容 。 在 故鄉 淪陷區 中 的 苦難 日子 逃難 返鄉 那 一 段 漫長 路程 , 沒有 舟車 , 全 是 徒步 , 攀山越嶺 雙腳 所 受 的 苦痛 , 不可 言喻 。 但 在 沿途 中 有 一 段 路 , 確實 給 我 留下 一 刻 美好 的 回憶 。 我 由 小徑 走到 一 個 山 邊 , 向 下 俯視 是 個 海灣 , 不 知 是 甚麼 名稱 。 我 沿 小路 再 走到 海灘 , 坐 在 一堆堆 的 大 石 上 , 時近 黃昏 , 仰望 蔚藍 的 天空 , 飄 ?
一片片 薄薄 的 白雲 , 獨自 坐 在 石 上 , 望見 茫茫 無際 的 大海 , 不時 湧來 滾滾 的 白 浪 。 有時 湧到 岸 邊 的 大 石 , 捲起 雪白 浪花 , 浪花 陣陣 濺 在 臉 上 , 雖然 感到 有點 寒意 , 我 還是 呆呆 的 坐 ?
, 凝望 ?
無際 的 汪洋 , 腦子 裏 一 片 空白 , 頓時 感到 天地 間 只有 我 一 人 存在 。 再 聽到 大浪 沖擊 大 石 發出 的 波濤聲 , 又 使 我 產生 一 種 孤獨 和 莫名 的 惆悵 。 一直 等到 同行 的 人群 到來 , 才 迷惘 的 離開 。 後來 重返 香港 , 在 中學 讀到 蘇東坡 赤壁 懷古 的 詞句 中 , 有 「 亂 石 穿空 」 , 「 驚濤 拍 岸 」 , 「 捲起 千 堆 雪 」 , 「 江山 如 畫 」 , 這 幾 句 詞語 , 正好 刻劃出 我 當時 看到 的 情景 。 當日 所 見 , 不 是 蘇東坡 描寫 古代 赤壁 之 戰 的 驚險 環境 , 和 緬懷 歷史 上 英雄 人物 , 感慨 一一 都 成為 陳跡 。 我 所 體驗 的 , 是 小時候 所 感受到 的 一剎那 孤獨 情懷 , 一剎那 的 情景 , 宛如 東坡 所 描繪 的 , 是 我 的 在 苦難 中 不可 磨滅 的 一 刻 美好 回憶 。 七十 雜憶 ── 從 香港 淪陷到 新亞 書院 的 歲月 瞬息 間 的 喜悅 與 興奮 心情 , 也 瞬息 間 消滅 。 母親 回到 家 裏 , 把 被 劫 後 所 餘下 的 幾 件 衣服 , 放 在 廳 中 。 立即 走到 昔日 所 住 房間 , 看見 除了 幾 件 雜物 外 , 房子 是 空空 的 。 房頂 的 棟樑 被 燒 過 的 痕跡 猶 存 , 屋頂 上 草草 蓋上 一 層 似 布 的 蓋 , 免 被 雨水 滲入 。 在 這 種 情景 下 , 母親 頓時 禁不住 大聲 啕哭 起來 , 我們 兄弟 眼見 這樣 殘破 的 房子 , 和 母親 那樣 悲傷 痛哭 , 不知所措 , 彼此 相對 無言 , 不禁 眼眶 淚水 源源 的 掉下來 。 日本 鬼子 第二 次 大亞灣 在 登陸 時 , 村人 都 被 赫跑 , 一度 把 我們 整 座 祖屋 佔用 作為 軍營 。 後來 調走 了 , 還 有 一些 游兵 , 三 、 五成群 到 村 中 搜掠 財物 。 在 嚴寒 天氣 下 , 把 母親 的 嫁妝 和 各 種 傢具 , 在 房 裏 燃燒 取暖 , 走 的 時候 , 又 沒有 將 火 熄滅 , 火勢 隨 ?
傢俬 , 直 沖 屋頂 。 幸好 有 村民 回家 取 些 用品 , 看見 有 屋 被 燒 ?
, 急忙 搶救 將 救火 撲滅 , 沒有 波及 其他 屋宇 , 可 說 是 不幸 中 的 大幸 。 母親 在 傷痛 之餘 , 只有 收拾 打掃 另 一 間 空置 的 房子 。 回到 家園 整個 晚上 , 毫無 一點 愉快 歡樂 感覺 , 只 在 一 片 愁雲慘霧 中 。 晚飯 由 叔父 招待 , 但 飯 後 嬸母 卻 對 母親 說 : 「 以前 你 借給 我 的 一百 斤 穀 , 我 可以 立刻 歸還 你 , 明天 你們 可以 自已 煮飯 了 」 。 母親 聽 了 這 句 話 , 在 故鄉 淪陷區 中 的 苦難 日子 淚水 即時 流出來 。 還好 , 住在 西座 的 堂 大嫂 , 她 的 兒子 祟德 也 是 跟隨 我們 從 香港 回來 的 , 知道 嬸母 這樣 說 , 便 叫 母親 明天 到 他們 家 裏 吃飯 , 待 安頓下來 , 才 自己 開飯 好了 。 以往 我 從不 懂 甚麼 是 「 人情 冷暖 」 這 句 話 的 意思 , 那 一 刻 , 在 我 的 心靈 上 深深 的 體會出來 。 在 故鄉 全 家 的 生計 , 都 要 由 母親 個人 肩負 , 這 一 ?子 是 十分 沉重 和 艱辛 的 。 母親 是 ?陽縣 海尾村 人 。 父親 是 清 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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