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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子 是 十分 沉重 和 艱辛 的 。 母親 是 ?陽縣 海尾村 人 。 父親 是 清 末 一 名 秀才 , 在 鄉間 以 教學 為生 。 母親 年幼 時 , 隨 父親 在 私塾 讀書 , 那 時代 村 中 識字 的 女子 , 卻 是 鳳毛麟角 , 由於 外祖父 是 教師 , 她 算是 特殊 的 了 。 母親 結婚 還 不到 二十 歲 , 因為 祖父母 想 父親 早點 成親 , 希望 快 些 完成 他們 的 心事 ( 因 祖父 身體 欠佳 , 正在 家 中 養病 ) 。 婚事 由 祖父 主持 , 婚禮 也 相當 隆重 。 婚後 大哥 出世 不久 , 祖父 辭世 , 由 二伯父 掌管 家業 。 他 理財 不善 , 家道 由 此 中落 , 父親 遂 往 香港 謀生 。 母親 便 留在 家鄉 , 亦 種 一些 農作物 , 經常 來往 香港 , 過 ?
半耕 的 生活 。 日軍 攻佔 大亞灣 之後 , 母親 逃離 到 香港 , 就 沒有 再 回 故鄉 了 。 當 日軍 攻佔 香港 的 時 七十 雜憶 ── 從 香港 淪陷到 新亞 書院 的 歲月候 , 父親 在 港 , 觀望 時局 。 而 香港 局勢 不但 沒有 好轉 , 而且 不斷 惡化 , 最後 取道 澳門 , 前往 廣州灣 ( 湛江 ) 謀求 生計 。 香港島 尚未 失守 , 母親 帶 ?
我們 兄弟 , 回 鄉 避難 , 大哥 和 二哥 年紀 雖 大 些 , 畢竟 不 慣 農村 生活 , 又 不 懂 耕作 , 幫不了 甚麼 忙 。 整 個 生活 ?子 , 全 落在 母親 個人 身 上 。 本來 祖父 留下 農田 , 不用 自己 耕作 , 收到 田租 足以 供養 全 家 六 房 人 的 生活 。 但 祖父 田業 給 二伯 父典 押給 別人 , 大部分 收 不 到 田租 。 我 父親 這 一 房 的 生活 , 惟有 靠 母親 支撐 。 這 時候 不 知 母親 如何 籌措 , 只 知道 外祖母 、 大舅母 和 二舅母 , 經常 拿 些 米糧 和 雜物 接濟 。 母親 也 開始 種 些 水田 和 蔬菜 , 我們 兄弟 只 能 幫 些 輕微 工作 , 這樣 一 天 一 天 的 捱過去 , 過 的 是 極其 清苦 貧困 生活 。 記得 回 鄉 後 第二 個 農曆 新年 , 村 中 各 家 都 熱鬧 起來 。 他們 雖然 也 曾 遭受 過日寇 的 蹂躪 、 劫掠 。 但 日軍 撤退 不久 , 很 快 便 恢復 舊業 。 而 我們 由 香港 返鄉 , 沿途 經過 無數 次 洗劫 , 抵 家 後 又 一無所有 , 每 天 三 餐 , 已經 顧不了 , 何 來 新年 的 樂趣 ? 我 清楚 記得 除夕 的 晚飯 , 像 平日 那樣 , 完全 沒有 喜氣洋洋 吃 團圓飯 的 感覺 。 年初一 那 天 , 天氣 特別 寒冷 , 一 家 躲 在 廚房 , 吃 的 是 稀粥 , ?
菜 依然 是 鹹菜 , 鹹蘿蔔 。 母親 吃 的 時候 , 自己 把 粥水 飲 了 , 碗 中 剩下 有 幾 粒 米 的 , 都 倒給 弟弟 和 我 。 我 頓時 心 裏 難過 萬分 , 淚水 差點 流下 , 深深 領悟到 母親 對 兒子 的 關懷 、 疼愛 。 許多 人 都 說 , 過 新年 不可 說 些 不 吉利 的 話 , 何況 是 流淚 哭泣 。 在 故鄉 淪陷區 中 的 苦難 日子 想到 這樣 , 便 堅忍 ?
淚水 , 不 讓 母親 看到 。 這 段 日子 都 是 在 飢寒 中 生活 下去 , 不 知 何時 何 日 才 有 ?
飽 的 一 天 , 只有 期待 、 期待 ?
。 返抵 故鄉 後 的 幾 個 月 , 許多 工作 不能 做 , 幫不了 母親 。 但 由於 家 裏 的 米糧 日漸 短缺 , 我 惟一 可 做 的 , 就 是 和 弟弟 拿 ?
小 鋤頭 和 籃子 , 走到 郊野 , 在 別人 所 種 的 番薯地 , 收穫 後 的 泥土 上 , 再 重新 用 小 鋤頭 翻 一 翻 , 看看 有 沒 有 「 漏網 番薯 」 。 如果 發現 便 撿回 助餐 。 番薯 是 我們 故鄉 除 穀米 之外 , 最 主要 的 糧食 , 用 少許 米 , 加上 若干 番薯 , 煲成 番薯粥 , 貧苦 家庭 便 以 此 度日 。 那 時候 , 和 弟弟 一早 出門 , 中午 回家 吃 過 午餐 。 稍作 休息 , 下午 再 出發 。 每 天 如是 , 走到 田野 , 碰碰運氣 , 有時 翻 了 半 天 , 不見得 就 有 收穫 , 只 靠 運氣 而已 。 很多 時 遇到 耕地 的 主人 , 正在 鋤掘 番薯 , 看見 我倆 便 招手 要 我們 前去 , 她 說 : 「 我 認出 你們 是 『 新屋人 』 。 ( 意思 是 說 住在 新屋 的 人 , 因為 村中 人 住 的 都 是 多 年 舊 屋 ) 是 從 香港 逃難 回來 平嫂 的 兒子 ( 母親 的 名字 ) 」 , 於是 不由分說 的 , 將 我倆 的 籃子 盛滿 , 叫 我們 回家 去 。 我 完全 不 認識 她 七十 雜憶 ── 從 香港 淪陷到 新亞 書院 的 歲月 們 是 甚麼 人 , 她 只 說 我倆 是 平嫂 的 兒子 , 必然 是 認識 母親 的 ; 或者 是 母親 要好 的 鄰居 , 不然 怎樣 會 如此 慷慨 ! 這 種 情況 都 遇 過 好幾 次 。 還 有 一 次 , 在 種 番薯 的 輋地 , 正在 採摘 收成物 的 一 位 年青 女子 , 我 認識 她 是 堂 大嫂 的 婢女 ( 這 是 我 祖父 以來 最後 的 一 位 侍婢 ) , 她 看見 我倆 , 便 快速 的 裝滿 兩 籃子 番薯 , 叫 我們 快快 離開 , 免得 主人 看見 。 她 那 種 慌張 樣子 , 是 懼怕 主人 責 ?
, 縱使 所 做 是 善意 助人 行為 , 仍 不 脫 長久 畏懼 主人 的 心態 。 這樣 工作 了 幾 個 月 , 使 我 體會到 人世間 所謂 「 世態炎涼 」 。 在 鄉村 中 尚 感到 有 不少 ?
情 , 使 我 不致 覺得 這 世界 並非 全 是 灰暗 , 還 有些 ?
暖 的 陽光 。 每 天 所 吃 的 是 粥水 、 番薯 , 菜餚 除了 鹹菜 、 蘿蔔 外 , 還 有 一 種 在 海壩 上 所 釣 的 蟛蜞 。 蟛蜞 用 鹽 醃好 , 放入 埕 裏 , 過 一 段 時期 , 吃 時 把 牠 磨成 醬狀 , 蒸熟 便 作 ?
菜 。 這 是 村 中 各 家 各 戶 常備 的 食料 。 那 時候 要 吃 一些 肉類 和 海鮮 , 是 一 種 極 奢望 的 事 。 鄰家 叔父 , 長期 在 鄉 以 務農 為業 。 他們 一 家 大小 非常 勤奮 , 除了 農耕 , 還 開墾 一些 久 在 故鄉 淪陷區 中 的 苦難 日子 已 荒廢 的 鹽田 , 重新 生產 。 秋冬 時節 , 產 鹽 豐富 , 加上 那時 的 鹽價 比 米價 還 貴 一 倍 , 頓時 便 成為 村 中 的 富戶 。 有 一 天 , 一 個 挑 ?
兩 籮 新鮮 海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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