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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法 , 是 積 了 陰德 了 。 最近 我 聽見 一 個 從 湘桂 逃難 出來 的 朋友 說 , 去年 八月 金城江 大 爆炸 的 時候 , 他 看見 一 個 姓 楊 的 女 大夫 非常 勇敢 而 熱心 地 幫忙 搶救 受難 的 人 , 有 人 說 她 後來 受 了 傷 , 又 有 人 說 她 同 全 家 的 人 坐 火車 由 柳州 到 金城江 , 列車 停 在 站上 , 她 一 個 人 下車 去 買 食物 , 她 回來 時 列車 被 炸 著 火 了 。 她 緊張 地 奔走 , 幫忙 搶救 車 上 的 人 。 可是 她 的 親人 並 沒有 能夠 救出來 。 她 本人 後來 也 不見了 。 她 可能 保全 了 性命 , 也 可能 死 在 連續 三 小時 的 大 爆炸 中 。 據說 那 個 楊 大夫 是 一 位 濃髮大眼 的 豪爽 小姐 。 不過 你 可 不要 相信 她 就是 楊木華 大夫 。 因為 姓 楊 的 小姐 在 中國 不 知 有 多少 , 姓 楊 的 女 大夫 自然 也 很多 , 濃髮大眼 的 豪爽 的 小姐 更 是 我們 常見 的 了 。 況且 我 那 個 朋友 並 沒有 說 過 她 的 名字 就 是 木華 。 他 根本 就 不 知道 她 的 名字 。 最近 有 個 朋友 從 成都 來 , 他 才 從 ×× 醫院 出來 不久 , 他 在 那裡 遇見 過 一 位 姓 楊 的 女 大夫 , 也 是 濃髮大 眼 的 小姐 , 也 是 衡陽人 , 不過 她 的 額 上 有 塊 小 傷疤 , 她 的 名字 並 不 是 木華 , 她 叫 再生 。 可能 是 楊木華 大夫 改 了 名字 , 也 可能 是 我 的 朋友 見到 了 另 一 個 人 。 總之 , 我們 還可以 繼續 打聽 楊木華 大夫 的 消息 。 收到 你 的 日記 的 時候 ( 它 在 路 上 走 了 四 個 月 , 我 一 個 朋友 剛剛 害 霍亂 死去 , 這裡 的 衛生局長 ( 用 我們 家鄉 的 土話 解釋 , 他 倒是 名副其實 的 衛生局長 了 還 負責 宣言 並 未 發現 霍亂 。 今天 在 人 死 了 數百 ( 至少 有 數百 罷 而 局長 也 居然 發現 了 霍亂 之後 , 我 還 看見 蒼蠅 叮 著 的 剖開 的 西瓜 一塊 一塊 擺在 街頭攤 上 引誘 那些 流汗 的 下力人 , 停車站 旁邊 人們 大聲 叫賣 冰糕 , 咖啡店 中 乾淨 的 桌子 上 , 客人 安閒 地 把 一 碟 一 碟 的 刨冰 傾 在 泗瓜 水 杯子 裡 , 無怪乎 盟國 的 使節 也 染到 了 虎疫 。 住在 這裡 , 人 好像 站 在 危崖 的 邊緣 , 生命 是 沒有 一點 保障 的 。 要是 我 看 不 到 你 的 日記 印出 就 死去 的話 , 請 你 為 我 謝謝 我們 的 衛生局長 , 因為 這 是 託 了 他 的 福 , 他 間接 地 幫助 多數 平民 早 升 天國 , 將來 歷史會 感激 地 記載 他 的 名字 。 巴金 一九四五年 七月 重慶 第四 病室 / 第一 章 第一 章 6月 1日 ( 星期四 下午 一點鐘 我 搬到 醫院 裡 來 了 。 一 個 看護 拿 著 一 塊 牌子 引 我 到 三等 病房 去 。 我 跟著 她 從 登記處 出來 , 順 著 一 條 石板舖 的 路 , 穿過 兩 道 門 , 拐 了 三 個 彎 , 走進 一 個 小小 的 院子 。 看護 是 一 個 高 身材 的 少女 , 腿 長 , 腳步 下 得 急 , 這 條 路 不用說 是 她 走慣 了 的 。 我 卻 是 第一 次 到 這裡 來 , 這 天 上午 落 過 一 陣 雨 , 石板 還 有點 滑 , 我 不 慣 走 這 種 路 , 何況 右手 還 提 著 一 大 包 衣物 , 我 差一點 跟 不上 她 了 。 看見 這 個 小 院子 , 我 放心 地 吐 了 一 口 氣 , 我 想 應該 是 這裡 了 。 那 個 大 房間 的 黑漆門 上 掛 著 第四 病室 的 木牌 。 院子 裡 有 一 叢 芭蕉 和 十多 株 芍藥 。 看護 沿著 石板 走進 第四 病室 去 了 。 我 跟 在 她 後面 。 跨進 那 道 兩 寸 多 高 的 門檻 以後 , 我 得到 第一 個 印象 : 到處 都 是 床 和 人 。 正 對 著 門 有 一 張 條 桌 , 桌 上 放 了 一 堆 紙件 、 鋼筆 和 墨水 。 我 跟著 看護 走到 條桌 前面 , 她 把 我 介紹給 坐 在 那裡 的 一 位 穿 藍色 旗袍 、 燙 頭髮 的 中年 女人 , 她 稱 她 做 汪 小姐 , 把 手 裡 的 牌子 交給 她 , 就 匆匆 地 轉身 走 了 。 汪 小姐 站起來 , 一面 看 牌子 , 一面 問 我 : 陸 先生 膽囊 發炎 ? 我 答道 : 是 。 她 又 問 : 陸 先生 自己 帶 舖蓋 來 嗎 ? 我 答道 : 沒有 。 她 便 解釋 地 說 : 這裡 舖蓋 少 , 病人 多 , 洗 得 不 勤 , 不大 乾淨 。 自己 帶 舖蓋 來 , 好 一點 。 我 說 : 我 以前 不 曉得 。 我 心 裡 倒 想 : 住在 醫院 裡 , 還 怕 什麼 不 乾淨 ! 她 不再 問 什麼 了 , 就 指 著 右邊 角落 裡 一 張 空 床舖 對 我 說 : 床 已經 舖好 了 , 就 是 第五 床 , 請 過去 休息 罷 。 她 微微 一 笑 , 便 把 頭 掉開 了 。 我 抱 著 我 的 一 包 衣物 , 穿過 病床 中間 窄小 的 過道 , 走向 她 指給 我 的 那 張 病床 。 第五 號 , 一 塊 黑 底 白 字 的 洋鐵 號牌 掛 在 床頭 白粉 牆 上 , 不會 讓 人 看錯 。 好幾 雙 陌生 的 眼睛 把 我 一直 送到 第五 號 病床 。 床 上 舖 著 白 布 被單 , 是 新近 洗 過 的 , 不過 上面 還 留 著 一 塊 飯碗 口 一般 大 的 黃色 藥跡 。 這 使 我 想起 了 汪 小姐 的 話 。 床頭 靠 著 牆 , 左面 挨近 第六 號 病床 , 右邊 靠近 第四 號 , 不過 中間 各 有 一 條 過道 , 各 隔 著 一 個 小小 的 方木櫃 , 那 是 靠 著 床頭 白粉牆 安放 的 。 左邊 櫃 上 放 著 兩 個 吐 痰 的 杯子 和 兩 把 茶壺 , 顯然 是 給 我們 兩 個 人 分用 的 , 第六 床 的 櫃子 被 鐵架 佔去 了 。 方櫃 下面 有 門 , 裡面 分 兩 隔 , 全 空 著 , 可以 存放 我 帶來 的 衣物 。 床 下 有 一 個 方凳 , 凳 上 放 著 一 把 起 了 一點兒 的 便壺 。 我 不 需要 別人 給 我 解釋 , 便 知道 在 我 住院 的 期間 , 我 可以 自由 使用 的 東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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