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裏 另 一 家 姓 鄒 的 , 將 此 地 買下 , 興建 一 座 頗 大 全 白色 的 房子 , 且 把 村 旁 原有 的 祖屋 遷到 那裏 。 鄒家 只有 四 人 , 男 主人 經常 在外 , 兒子 又 在 廣州 讀書 , 只 剩下 母女 二 人 居住 。 日軍 強佔 我們 家園 時 , 母親 徵得 女屋 主人 金姐 ( 村 中 的 人 都 是 這樣 稱呼 她 的 ) 同意 , 讓 我們 遷往 那裏 暫住 。 當時 那 座 大 屋 , 還 租給 一 家 從 香港 逃難 到來 姓 黃 的 母女 三 人 。 彼此 同 是 落難 的 人 , 住 得 也 頗 融洽 , 使 整 座 偌大 寂靜 的 房子 , 頓時 熱鬧 起來 。 光復 重返 香港 , 我 才 知道 鄒家 屋子 的 主人 名叫 鄒卓立 , 與 父親 不僅 是 同鄉 關係 , 又 是 很 要好 的 朋友 , 所以 我們 叫 他 卓立伯 。 聽 父親 說 : 鄒卓立 早年 在 廣州 教忠 書院 教書 的 , 後來 轉到 廣州市 工務局 局長 當 秘書 , 跟 ?
 
父親 又 對 我 說 : 當 他 擔任 廣州市 工務局 秘書 時 , 正 興建 珠江 大橋 , 許多 建築 公司 把 一包包 的 鈔票 送來 ( 也許 是 賄賂 之 意 ) , 他 都 一一 拒絕 接受 。 到 廣州 淪陷 時 , 隻身 逃往 香港 。 出任 惠陽 商會 的 秘書 。 不久 罹病 , 昂貴 藥費 無 ?
 
, 可 在 故鄉 淪陷區 中 的 苦難 日子 說 貧 病 交迫 。 辭世 時 兩袖清風 , 喪葬費 仍 需 鄉朋 籌措 。 從 這 點 正 說明 父親 所 說 的 , 他 為 官廉潔 , 不 受 賄賂 是 真 的 。 當時 , 我們 附近 八 鄉 ( 八 個 村莊 ) 大學生 只有 四 人 , 其中 一 位 是 他 的 兒子 鄒文通 。 我 只 見 過 他 一 面 , 是 在 抗戰 勝利 後 返鄉 省親 時 。 他 自從 中山 大學 畢業 後 , 便 在 內地 工作 , 勝利 後 在 湖南省 當 鐵路局長 , 是 時 , 又 值 國 共 內戰 , 局勢 混亂 , 就 連 他 的 家人 也 不 知道 他 的 下落 。 鄒卓立 一 家 , 父子 早年 都 在 廣州 , 妻女 二 人 留在 家鄉 , 料理 家業 。 到 了 解放 後 , 夫 亡子 散 , 房屋 雖 大 , 只有 母女 相依為命 , 過 ?
 
清貧 孤苦 的 日子 。 我 在 香港 時 , 也 曾 打聽 她 母女 二 人 的 消息 。 據悉 , 女兒 尚未 結婚 , 準備 終身 陪伴 母親 , 如今 情況 如何 ? 更 不得而知 了 。 在 這 時代 , 農村 依然 還 有 舊 社會 鄉土 觀念 的 人 , 老死 不 願 離鄉別井 , 不 願 與 丈夫 兒子 共 居 , 女兒 只得 犧牲 自己 的 終身 幸福 , 侍奉 母親 終老 。 原是 一 個 美好 家庭 , 落得 如此 結局 , 正 是 新舊 社會 交替 中 的 一 幕 悲劇 。 我 的 先祖 原 在 今日 陝西 , 因 漢 末 魏 晉 的 動亂 , 輾轉 南 徙 , 至 廣東 惠陽縣 高涌鄉 定居 下 七十 雜憶 ── 從 香港 淪陷到 新亞 書院 的 歲月 來 。 至於 祖先 何時 移居 高涌 , 時間 不可 知 。 如今 確實 可 考 的 , 可以 追溯到 清 乾隆 時代 。 高涌 以前 的 戶口 有 多少 , 我 全 不 知曉 , 當 我 避難 返回 故鄉 時 , 只有 十姓 人家 , 十姓 當中 , 除 人口 最多 的 蘇 、 曾 、 羅 之外 , 其他 姓 的 戶口 已 寥寥 可 數 了 。 曾經 有 一 次 , 我 要 找 一 枝 長 而 細 的 竹枝 , 作 釣魚杆 , 便 到 一 座 附近 的 小 山丘 找尋 。 那 山丘 長滿 雜樹 、 小 竹 。 沿 ?
 
山坡 而 上 時 , 隨地 看見 許多 破碎 的 廚房 器具 , 甚至 有 破爛 的 香爐 , 遺留 在 山頭 , 我 產生 一 種 好奇心 , 為甚麼 這 山 中 會 有 這些 東西 ? 返回 家 中 , 立即 詢問 二 伯父 。 他 說 了 一 段 鮮人 講述 的 村 裏 往事 。 二 伯父 說 : 昔日 高涌 的 戶口 , 最 盛 時 多 至 千餘 戶 。 有 一 族 人 所 住 的 地方 , 就 是 在 我 走過 的 一 個 山丘 , 是 姓 陳 的 , 其後 陳家 人口 少 了 , 才 搬到 山 下 老圍村 與 其他 各 姓 混集 。 二 伯父 再 補充 說 : 姓 陳 一族 , 所 住 那 個 山丘 , 堪輿學家 稱 是 一 個 「 鵝地 」 。 像 一 隻 鵝 伏 在 地 上 , 鵝頭 伸出 , 小小 山丘 , 像 個 鵝頭 , 而 鵝 的 頸部 , 剛好 是 一 處 較 低 的 地方 , 這裏 是 一 條 捷徑 。 陳家 人口 鼎盛 時 , 有 族人 是 當 鹽官 的 , 人 多勢眾 , 嚴禁 村人 由 「 鵝頸 」 行走 。 這 是 陳家 要 守 的 祖訓 。 但 後來 陳氏 族人 , 也許 對 禁令 較為 鬆懈 , 讓 村人 慢慢 地 在 鵝頸 地帶 , 走出 了 一 條 小徑 , 便 把 鵝頸 截斷 了 。 風水學 上 說 是 破壞 了 這 一 幅 地 的 風水 , 據說 自此 陳氏 家族 子孫 , 戶口 更 日漸 衰落 、 凋零 , 最後 整個 山丘 的 住民 遷離 , 山丘 荒蕪 了 , 長滿 了 雜樹 和 竹子 。 在 故鄉 淪陷區 中 的 苦難 日子 一 天 上午 , 記 不 起 為 的 是 甚麼 事 , 要 前往 老圍 , 在 寒冷 的 天氣 下 , 看見 屋 外 牆角 邊 坐 了 一 群 人 在 陽光 下 取暖 , 其中 有 人 高談闊論 , 我 也 走 前 坐 在一起 趁熱鬧 。 其中 一 個 年青 的 人 說 : 「 我 把 祠堂 都 賣 了 , 祠堂 的 神主牌 , 今朝 也 丟到 天后廟 那 條 河 的 深潭 中 , 明天 我 就 去 當兵 」 。 我 聽 了 覺得 很 奇怪 , 為甚麼 祖宗 神主牌 也 丟到 海 裏 ? 詢問 其中 一 個 老人 : 「 剛才 說話 的 人 是 誰 ? 」 老伯 回答 說 : 「 這 一 位 是 姓 陳 的 , 也 是 姓 陳 家族 的 最後 一 位 嫡孫 陳 某某 」 。 高涌 陳氏 家族 , 興旺 顯赫 之 時 , 我 並 不 知道 , 但 陳氏 絕嗣 的 時刻 ( 他 當兵 後 就 沒有 蹤影 ) , 我 見到 了 。 使 我 感到 有 無限 的 哀傷 , 這 是 陳姓 一 族 的 終結 ! 堪輿學家 所 說 的 風水 , 是 真 是 假 , 是 樁玄妙 之 事 , 但 陳氏 家族 在 高涌 的 興衰 痕跡 , 到 最後 的 結局 , 卻 使 我 親自 目 ?
 
。 從 陳氏 家族 的 變化 歷程 , 亦 可 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