適宜 我 的 書籍 。 幾經 翻尋 ， 找到 一 本 莎士比亞 小說 的 中譯本 。 封面 已經 不見 ， 是 一 本 極 殘 的 破 舊書 。 我 問 該 小童 ： 「 你 父母 到 哪裏 去 ？ 你 是否 知道 這 本 書 的 價錢 ？ 」 他 說 ： 「 父親 剛剛 離開 ， 我 知道 這 本 書 的 價錢 是 一 元 五 角 。 」 我 又 說 ： 「 你 這 本 書 如此 殘破 ， 連 封面 都 沒有 ， 怎 值得 這 價錢 ？ 」 其實 我 是 希 抗戰 勝利 後 再 返 香江 望 能 便宜 一些 。 小童 卻 說 ： 「 先生 ， 你 買 書 是 閱讀 文字 ， 書本 文字 完整 無缺 ， 只 是 封面 破爛 失去 了 ， 有 甚麼 關係 ？ 何必 計較 封面 的 殘缺 ！ 」 我 出乎意料 ， 那 小童 竟 能 說出 這些 話 ， 除了 覺得 他 是 極 精明 的 推銷員 外 ， 更 覺得 他 說 的 話 很 有 道理 ， 不 像是 小童 所 能 說 的 話 ，確 是 一 位 聰明 靈敏 的 小童 ， 小小 年紀 ， 便 跟隨 父親 擺賣 舊書攤 過活 ， 不能 好好 地 入學 讀書 ，確 使 人 惋惜 。 論語 有云 ： 「 三 人 同行 ， 必 有 我 師 焉 」 。 今天 遇到 那 位 小童 ， 亦 可 為 我師 了 。 論語所 云可 得 一 實證 。 抗戰 勝利 後 ， 電影 的 題材 ， 除了 民間 在 戰亂 的 倫常片 外 ， 亦 有 以 抗戰 軍人 生活 為 背景 的 。 其中 一 齣 名為 《 八千 里路 雲 和 月 》 的 影片 ， 內容 是 描寫 中國 軍人 的 生活 ， 許多 情節 已 記 不 清楚 ， 但 其中 一 節 ， 描寫 當 政府 宣佈 抗戰 勝利 的 一 刻 ， 士兵 聽 了 ， 歡喜若狂 ， 相抱 跳起來 ； 有些 把 ?
 
、 椅 推倒 ； 有些 把 水杯 雜物 敲碎 ， 有些 將 紙張 撕成 碎片 ， 拋向 上空 ； 有些 狂叫 。 總之 又 叫 又 跳 ， 亂 得 一團糟。 這 種 情景 ， 我 亦 聽 一些 流落 香港 的 青年軍 說 過 ， 的確 七十 雜憶 ── 從 香港 淪陷到 新亞 書院 的 歲月 是 有 這 種 情況 。 我 的 大哥 在 抗戰 時期 ， 參加 青年軍 ， 那 時候 確實 有 許多 熱血 青年 ， 為 國家 民族 ， 投身 抗日 隊伍 。 可是 在 抗戰 勝利 ， 那些 青年軍 也 紛紛 復員 ， 不少 流落 到 香港 ， 他們 大都 舉目無親 ， 四處 找尋 工作 ， 以 維持 生計 。 大哥 算是 幸運 ， 在 港 有 父母 ， 有 立足 之 地 。 而 大哥 所 認識 的 青年軍 朋友 ， 有的 經常 來 找 大哥 ， 他們 來往 無 定時 ， 遇到 家 裏 開飯 ， 亦 毫不 客氣 ， 坐下 便 吃 ， 因為 事 前 沒有 準備 飯 ?
 
， 那時 我 正 是 發育 階級 ， 飯量 特大 ， 常常 是 吃 得 半飽 ， 但 習以為常 ， 也 就 是 這樣 和 他們 相 熟 了 。 因此 ， 經常 和 他們 聊天 ， 他們 的 爽朗 性格 ， 所 遭到 挫折 和 不 如意 ， 更 值得 同情 和 敬重 。 當時 在 香港 ， 要 找 一 個 工作 崗位 ， 並 不 容易 。 他們 大多數 是 在 學生 時 參軍 的 ， 沒有 特別 技能 和 工作 經驗 ， 唯一 希望 是 找 些 教職 。 若然 找 不 到 的 ， 只有 重返 大陸 。 曾經 有 一 位 姓 張 的 青年軍 ， 沒有 復員 留在 廣東 ， 被 改編 在 一 位 廣東 著名 的 將軍 名下 。 其後 國軍 節節 敗退 ， 他 說出 國軍 之所以 失敗 ， 其中 一 個 原因 ， 就 是 上級 將領 吃 「 空額 」 ， 編制 軍隊 的 人數 ， 其實 只 有 五成 ， 而 虛報 十足 ， 軍隊 實力 大打折扣 ， 焉有 不 敗 。 這 是 他 逃出 軍隊 ， 後來 與 大哥 所 說 的 實況 。 一 天 他 來 探訪 ， 是 向 大哥 辭別 的 ， 大哥 剛巧 外出 ， 他 順手 在 桌 上 拿 了 一 張 字條 寫 ?
 
， 我 還 記得 幾 句 ： 「 … … 久久 未 能 找到 工作 ， 生活 無著 ， 今 次 返回 大陸 ， 已 置 生死 於 度外 … … 。 桂海 留字 。 」 抗戰 勝利 後 再 返 香江 那 時候 在 華南 地區 ， 國軍 尚未 失守 ， 他 回去 也許 再度 參軍 。 我 看 了 這 張 字條 ， 心 裏 又 感到 辛酸 難過 ， 為甚麼 曾經 為 國 捐軀 的 大好 青年 ， 抗戰 勝利 了 ， 國家 未 能 安置 ， 致使 流落 異鄉 ， 生活 徬徨 走頭無路 ， 真 有 說 不 出 悽愴 悲涼 之 感 。 我 家 遷到 彌敦道 ， 路 旁 有 不少 樹齡 超過 百 年 的 蒼翠 大 榕樹 。 整 條 街道 是 九龍 地區 最 寬敞 、 最 繁盛 的 交通 要道 ， 兩旁 開設 的 ， 都 是 大型 的 、 現代化 商店 。 我 住在 鬧市 的 樓上 ， 距離 不遠 的 ， 有 一 間 中文 名為 「 惠爾肯 」 餐館 （ 是 由 英文音 翻譯 而 成 的 ） ， 算是 一 間 中上 的 餐廳 。 一 天 下午 ， 天氣 炎熱 ， 我 獨自 走到 餐廳 要 了 一 杯 菠蘿冰 ， 希望 享受 一下 冷氣 ， 舒解 酷熱 。 忽然 一 個 穿 ?
 
破爛 軍服 的 跛子 ， 用 一 枝 木拐仗 支撐 ?
 
行走 ， 手臂 挾 ?
 
幾 本 《 今日 美國 》 的 雜誌 。 這 雜誌 是 香港 美國 新聞處 印行 的 宣傳 刊物 ， 免費 贈送 市民 的 。 而 那 位 跛子 走入 店 內 ， 向 顧客 兜售 ， 每 本 一 毫 。 這 間 餐廳 雖然 不 是 很 豪華 的 ， 但 也 不能 容許 這 個 樣子 的 人 ， 在 那裏 售賣 那 種 滿 街 都 有 七十 雜憶 ── 從 香港 淪陷到 新亞 書院 的 歲月 的 宣傳 刊物 。 一 個 侍應生面 露 兇狠 ， 不由分說 拉 ?
 
那 跛子 ， 趕 他 走出 店 外 。 他 行動 已經 不便 ， 又 受到 那 侍應 猛力 的 拉扯 ， 幾乎 被 拉 得 倒下來 ， 雜誌 四散 ， 看見 這 種 慘狀 ， 淚水 禁不住 掉下來 。 想到 那 位 傷殘 的 軍人 ， 必然 是 抗日 戰爭 中 ， 被 炸去 一 隻 腿 ， 行動 不便 ， 找 不 到 工作 ， 國家 又 沒有 好好 安置 、 救濟 ， 致使 流落 香港 。 不 知 在 甚麼 地方 取得 這 種 免費 宣傳 刊物 ， 在 街頭 或 到 飲食店 ， 向 顧客 中 的 善長 仁翁 兜售 ， 祈望 施予 一 毫 幾 分 ， 購 些 食物 充飢 。 不僅 得 不 到 同情 ， 施予 援手 ， 竟 被 視作 乞丐 驅逐 。 一 個 英勇 軍人 ， 在 戰爭 時 不顧 生命 ， 視死如歸 地 衝鋒殺敵 ， 為 國 犧牲 ， 保 ?
 
國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