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抬走 時 , 哭 得 死去活來 ( 我 年幼 時 也 曾 看過 那 幾 塊 大 木材 , 聽說 是 祖父 從 老遠 出產 木材 地方 選購 運回來 的 。 後來 堂 大哥 把 木料 造成 「 棺材 」 , 放置 在 閣樓 , 我 的 膽子 小 , 每逢 經過 那裏 , 一 看見 那 棺材 , 便 急 腳 的 跑過去 ) 。 一 個 「 地主 階級 」 , 連 一 副 棺材 都 被 清算 搬走 , 其他 可想而知 了 。 堂 大嫂 兒子 崇德 雖然 早已 加入 共黨 , 因 母親 卻 被 評為 「 地主 階級 」 , 於是 不得已 , 要 母子 劃清 界線 脫離 關係 , 才 得 保住 工作 。 堂 大嫂 在 長年 痛苦 、 抑鬱 下 , 喉嚨 沙啞 了 , 進而 失聲 ,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她 只 有 一 個 獨生 兒子 , 一切 都 寄望 在 他 身 上 , 要 脫離 母子 關係 , 可以 理解 是 何等 哀傷 。 在 不斷 的 鬥爭 下 , 終於 致死 。 我 想起 解放軍 南下 那 一 年 的 農曆 新年 。 我 和 弟弟 從 香港 回 鄉 過年 。 貼揮 春 的 時候 , 我 七十 雜憶 ── 從 香港 淪陷到 新亞 書院 的 歲月 知道 堂 大嫂 兒子 參加 了 東江 縱隊 , 我 便 把 一 張 新 思想 又 前進 的 揮春 「 歡迎 解放軍 」 貼 在 她 房間 的 門楣 上 。 大嫂 看見 了 , 我 以為 她 會 高興 的 , 想不到 要 我 馬上 撕去 , 再 換 一 張 傳統 吉祥語 的 「 四 季 平安 」 。 幸好 這 件 事 我 沒有 向 別人 說 過 , 如果 當日 被 清算 時 , 知道 這 件 事 , 更 會 罪 加 一等 。 堂 大嫂 被 評為 「 地主 階級 」 , 不 知道 憑 甚麼 標準 ? 而 我 家 被 評為 「 富農 階級 」 , 委實 是 極其 荒謬 的 事 。 祖父 所 經營 的 產業 , 除了 一 座 祖屋 之外 , 還 有 許多 田業 和 商業 。 商業 在 祖父 去世 後 , 很 快 給 二伯 敗去 了 , 只 剩下 的 田地 , 田地 還 能 保留 的 原因 , 是 祖父 把 所有 田契 交給 四 姑母 保存 , 縱使 日軍 侵佔 香港 , 四 姑母 到處 避難 , 逃到 甚麼 地方 , 都 把 田契 帶 在 身邊 。 四 姑母 謹慎 保存 , 二 伯父 無法 取得 田契 去 變賣 。 到 四 姑母 去世 前 , 又 把 田契 移交 父親 。 所以 田契能 保存下來 。 解放軍 席捲 大陸 之 際 , 故鄉 的 一些 子侄 , 認為 田業 將 會 被 「 共產 」 去 了 , 建議 要 將 所 抗戰 勝利 後 再 返 香江 有 田產 分家 , 各 家 隨時 賣掉 , 可以 免 被 「 共產 」 或 沒收 , 他們 將 建議 寫信 告訴 父親 。 我 記得 父親 覆信 中 有 一 句 : 「 寧 為 玉碎 」 , 斷然 拒絕 。 那 時候 父親 在 族 中 輩分 最 高 , 最 受 尊敬 , 田契 在 手 裏 , 其他 人 不能 作主賣掉 , 所以 祖父 的 田業 , 能 完整 保存 ?
。 解放軍 南下 , 政治 改革 運動 中 , 「 三 反 」 、 「 五 反 」 , 雷厲 風行 , 所有 的 田業 無論 多少 , 都 被 清算 。 祖父 的 田地 由於 沒有 分家 , 都 歸 在 祖父 名下 「 祥源堂 」 , 因此 要 清算 的 只有 已 謝世 的 祖父 。 其他 各 房人 都 避免 受 「 地主 階級 」 清算 之 苦 , 只有 大伯父 一 房 , 由於 自己 私人 有 一點 薄田 , 被 打成 「 地主 階級 」 。 想不到 父親 的 堅持 , 拒絕 分家 , 有些 侄子 不滿 , 卻 救 了 幾 房 人 子孫 , 免 受 「 地主 階級 」 清算 。 如今 , 故鄉 的 田地 , 通通 都 被 收為 國有 。 回到 故鄉 站 在 西門 外 , 遙望 昔日 在 秋天 時節 , 大 片 金黃色 禾穗 , 已 變為 一 片 荒土 , 沒有 人 耕種 , 以後 又 不 知 怎樣 變化 ? 不禁 懷念 舊日 祖父 艱難 所 創 之 業 , 子孫 敗不了 , 今天 被 公家 收歸 國有 , 遂 變為 荒土 。 更 想不到 的 是 父親 當日 被 視為 頑固 不靈 和 不 識 時務 , 卻 成為 日後 的 救星 。 但 有 誰 能 了 解 他 為了 保持 祖業 的 苦心 造成 一 件 意外 的 收穫 ? 一 個 人 的 「 得 」 與 「 失 」 , 怎樣 計算 ? 七十 雜憶 ── 從 香港 淪陷到 新亞 書院 的 歲月 陳鼎? 是 父親 幼年 時 認識 的 老朋友 , 也 是 我 熟稔 的 世伯 之 一 。 他 比 父親 年長 十 歲 , 他 的 家鄉 是 鄰村 , 名叫 「 土灣村 」 。 抗戰 結束 後 , 父親 回 鄉 祭祖 時 , 鼎 ?
伯 同時 亦 返鄉 , 父親 遂 領帶 我 去 探 他 的 舊居 「 雍雅 山房 」 , 是 他 早年 教學 的 私塾 , 彼此 在 舊日 的 私塾相 ?
。 私塾庭 前 有 很多 蒼勁 老 樹 , 四周 牆 邊 仍 長 ?
花草 , 屋 內 寬敞 整潔 , 環境 幽雅 清靜 , 可以 想像 是 昔日 村童 讀書 的 好 地方 。 鼎 ?
伯 在 私塾 教書 時 , 課餘 愛 閱讀 醫書 和 勘輿學 書籍 。 到 了 中年 , 新 的 學制 在 鄉村 興起 , 私塾 式微 , 於是 前往 香港 謀生 。 到 了 香港 , 不能 重執 教鞭 , 便 在 九龍 大 角咀 一 間 中藥店 當 主診 中醫師 。 聽說 當時 有 一 位 病人 求診 。 他 跟 病人 按 過脈 後 , 便 對 病人 說 : 「 你 的 病 是 老病 」 。 由於 他 說 本 地 話 說 得 不 正確 , 把 「 老病 」 說成 「 ?
命 」 , 病人 聽 了 嚇 得 面無人色 , 在 惶恐 中 又 問 : 「 是 不 是 這 病 沒法 醫治 的 ? 」 後來 藥局 掌櫃 先生 替 他 翻譯 說 : 「 你 的 病 是 『 老病 』 , 不 是 『 ?
命 』 。 」 病人 才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由於 鼎 ?
伯 年紀 大 了 才 到 香港 , 廣府話 發音 不 正確 , 遂 鬧 笑話 。 鼎 ?
伯 除了 行醫 之外 , 還 兼職 替 人 看風水 、 擇吉日 。 而且 還 不時 替 老朋友 算命 , 不 收 酬金 的 。 或許 他 看風水 , 要 經常 在 崎嶇 山頭 野嶺 行走 , 有 足夠 運動 , 七十多 歲 年紀 , 仍然 抗戰 勝利 後 再 返 香江 紅顏 白髮 , 健步如飛 。 父親 在 年輕 時 , 有 位 相士 替 他 批命 , 批命紙 中 只 到 六十 歲 就 沒 批 了 。 父親 年 近 六十時 , 不時 拿出 批命 紙 細看 , 很 不 開心 , 又 半信半疑 的 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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