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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就任 董事長 , 不得已 便 辭 教職 往 台灣 。 書院 中 同學 舉辦 一 個 盛大 的 「 送別會 」 。 除了 梁 老師 講話 之外 , 錢 院長 、 陳伯莊 等 老師 也 相繼 致辭 。 梁 老師 坐 在 台 上 , 見 他 眼眶 露出 閃閃 淚光 , 不時 用 手帕 抹 眼睛 。 散會 時 , 錢 院長 對 我 說 : 今天 , 你們 這 個 會 名為 「 送別會 」 , 應該 改為 「 惜別會 」 。 錢 院長 也許 體會到 師生 間 的 情誼 , 用 「 惜別 」 兩 字 更為 貼切 。 梁 老師 赴 台灣 後 , 「 公民 」 課程 由 陳伯莊 老師 接替 。 記得 陳 老師 第一 天 走上 講台 , 開宗明義 地 說 : 「 梁寒操 先生 , 是 一 個 三民主義 信仰 者 ; 而 我 是 一 個 自由 主義 信仰 者 。 」 開頭 兩 句 , 便 表明 兩 人 的 立場 不同 , 他 的 意思 是 向 我們 表明 課程 是 同 一 個 , 而 觀點 卻 有 分別 。 這 可 說明 大學 教育 自由 的 可愛 , 亦 見 陳 老師 為 人 耿直 、 坦率 。 同時 也 使 人 認識到 梁 、 陳 兩七十 雜憶 ── 從 香港 淪陷到 新亞 書院 的 歲月位 老師 的 思想 與 觀點 不 一樣 , 但 可以 「 和 而 不同 」 , 正 是 前輩 老師 的 可貴 處 。 早年 的 新亞 同學 , 多 來自 中國 四面八方 。 我 曾 翻閱 過 同學 的 籍貫 名冊 , 最少 有 二十 個 省 市 。 他們 大多數 是 隻身 逃離 故鄉 的 。新亞 的 創校 目的 , 是 希望 能 保存 中國 傳統 文化 , 承傳 中國 傳統 文化 的 種子 , 免得 被 馬 、 列 主義 的 洪流 淹沒 。 其次 也 希望 流落 異鄉 年青人 有 求學 的 機會 。 所以 當時 的 新亞 書院 , 被 視為 來自 各 地 的 「 難民 學校 」 , 說 得 也 不錯 。 在 新亞 曾經 和 幾 位 不同 籍貫 的 同學 閒談 , 我 說 : 「 他日 若 有 機會 回到 祖國 , 我們 各自 也 返回 故鄉 , 在 各 地 都 有 同學 , 如果 去 旅遊 , 都 會 有 同學 招待 , 多麼 方便 。 」 談到 這 方面 , 大家 都 有 同感 , 並 充滿 喜悅 之 情 ; 同時 也 憧憬 未來 真 有 這 一 天 來臨 。 但 冷靜 一點 想想 , 以 當時 的 局勢 來 說 , 是 渺茫 得很 , 談 可 容易 , 似乎 近於 幻想 。 祖國 經過 數十 年 不斷 鬥爭 , 又 歷 十 年 「 文化大革命 」 的 洗劫 。 時至今日 , 大陸 改革 開放 了 , 政策 不斷 地 放寬 了 , 國民 政府 以 台灣 為 反共 的 基地 , 也 逐漸 改變 了 , 兩 地 的 官員 入讀 新亞 書院 的 四 年 也 得 彼此 往還 , 我們 昔日 覺得 是 遙遙無期 的 願望 , 是 一 種 夢想 , 而今 都 可以 說 是 「 夢想 成真 」 了 。 雖然 機緣 已經 到來 , 但 早年 那 批 同學 , 有 遠走 歐 、 美 , 固然 久 居 不 返 , 落地生根 ; 就是 留在 大陸 邊緣 的 香港 , 大都 已 成 家立室 , 子女 成群 , 香港 便 成為 他們 的 第二 故鄉 ; 第二 代 已 成為 香港 的 永久 居民 了 。 舊日 相聚 聊天 的 , 以及 其他 同學 , 據 我 所 知 , 返回 故鄉 居住 的 , 只有 寥寥 幾 位 , 留居 香港 的 都 已 退休 , 又 是 白髮蒼蒼 , 進入 古稀 之 年 , 垂垂 老 矣 。 縱使 有些 返抵 故鄉 , 目 ?
一切 又 是 面目全非 , 自己 只 能 當作 探親 、 觀光 而已 ! 昔日 的 夢想 , 雖然 能 成真 , 但 已 時 移勢 易 , 歲月 也 不 饒 人 , 奈何 ! 新亞 文史系 課程 , 有 專書 選讀 , 其中 《 莊子 》 這 一 課程 , 是 由 錢 院長 擔任 講授 。 《 莊子 》 專書 選讀 是 一 學期 課程 , 一共 十三 週 , 我們 修讀 這 一 科目 , 錢 院長 在 講授 的 十三 週 中 , 只 在 《 莊子 》 的 內篇 講 了 「 逍遙遊 」 、 「 齊物論 」 和 「 養生主 」 三 篇 而已 。 錢師 講授 《 莊子 》 時 , 也 曾 撰寫 《 莊子 纂箋 》 一 書 , 是 一 本 《 莊子 》 的 注釋 。 錢師 上 七十 雜憶 ── 從 香港 淪陷到 新亞 書院 的 歲月課 , 一 開始 便 說 , 你們 可以 參考 《 莊子 纂箋 》 , 但 不要 只 讀 此 書 。 自 莊子 以後 , 古今 注解 《 莊子 》 而 極 具 價值 的 各 家 著作 , 很多 都 應該 參考 。 《 莊子 》 一 書 難 讀 , 是 不爭之論 。 宋人 蘇軾 亦 曾 稱 自己 只 能 懂得 四成 , 以 東坡 的 才智 , 尚且 如此 , 何況 是 初學 的 人 , 非 靠 注釋 輔助 難以 瞭解 。 錢師 叮囑 同學 不要 只 讀 他 的 著作 , 必須 讀 郭象 的 《 莊子 》 注解 。 他 認為 郭象 是 注 《 莊子 》 極 重要 的 學者 , 千萬 不可 忽視 。 而 錢師 不僅 稱譽 郭象莊子 注 , 更 認為 是 研讀 《 莊子 》 一 書 的 基礎 。 同時 亦 勸 同學 要 多 參考 清人 王先謙 的 《 莊子 集注 》 。 這 書 是 集 各 家 注 《 莊子 》 較 完備 的 著作 。 一般 學者 對 自己 的 著作 , 總 覺得 比 前人 好 , 也 比 前人 完美 。 而 錢師 講授 《 莊子 》 , 有 重要 注釋 的 著作 , 都 一一 推介 , 足見 錢師 的 治學 胸襟 。 錢師 講授 《 莊子 》 , 一 字 一 句 都 作 深入 解釋 。 首先 徵引 古今 各 家 的 注解 , 然後 分析 , 再 提出 自己 的 意見 , 所以 進度 非常 緩慢 , 整 個 學期 , 只 能 講授 三 篇 。 他 教 的 是 一 種 精讀 文章 的 方法 , 這 三 篇 只 是 一 種 示範 作用 , 去 啟發 學生 的 讀書 方法 。 錢賓四 老師 講授 任何 課程 , 都 有 一 位 頭髮 和 鬍子 都 皓白 的 老人 坐 在 前 排 。 他 的 年紀 比 入讀 新亞 書院 的 四 年 錢師 還要 大, 總是 聚精會神 地 聆聽 。 在 星期日 晚上 的 文化 講座 , 也 少不了 他 出席 。 有 些 同學 在 背後 竊竊私語 , 認為 那 位 老頭子 是 附庸 風雅 。 日子 久 了 , 才 知悉 他 是 錢 老師 在 文化 講座 時 認識 的 朋友 。 他 是 在 大陸 時 是 頗 有 名氣 的 沈燕謀 先生 。 他 仰慕 錢師 的 學問 , 同時 自己 又 好 文史 之 學 , 不辭辛苦 , 要 爬上 四樓 的 課室 , 旁聽 錢師 的 課 。 這 頓時 使 那些 帶有 諷刺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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