研究室 ， 我們 絕不 會 獲得 這 一 份 意外 的 「 福利 」 。 七十 雜憶 ── 從 香港 淪陷到 新亞 書院 的 歲月 楊振寧 和 李政道 兩 學者 ， 同 獲 諾貝爾 物理學獎 ， 香港 同胞 無不 興奮 歡呼 。 他倆 雖然 是 美籍 ， 卻 是 華裔 ， 這 是 華裔 學者 首次 獲得 最 高 榮譽 的 科學獎 。 而 更加 值得 高興 的 ， 是 給予 中國 學者 的 激勵 。 楊振寧 先生 得獎 的 時候 ， 中國 大陸 仍然 是 封閉 的 。 楊氏 被 邀請 來 港 作 一 次 公開 演講 ， 名義 上 是 講學 ， 背後 是 有 許多 事情 不便 公開 的 ， 不然 ， 以 一 個 純粹 學人 的 身分 ， 何 需 港府 要 花 如此 嚴密 的 保護 措施 ？ 當時 有 許多 記者 連 楊氏 所 居住 的 地方 ， 都 不得而知 ， 予 人 一 種 神秘 人物 的 感覺 。 講演 當天 ， 前往 聽講 人 龍 之長 ， 保安 之 密 ， 也許 破 香港 歷史 的 紀錄 。 所 講 的 是 一些 尖端 科學 的 問題 ， 非 一般 市民 所 能 了解 。 但 聽眾 之 踴躍 ， 也許 有 些 人 是 希望 一 ?
 
國人 崇拜 的 偶像 而已 。 楊振寧 先生 成為 舉世 知名 的 科學家 ， 又 是 中國人 ， 固然 是 值得 高興 的 事 。 他 成名 的 背後 ， 也 有 許多 因素 。 最少 有一點 使 我 想起 ， 在 抗日 國難 當前 的 時候 ， 各 地 有 許多 青年 學生 ， 就 是 與 楊振寧 一同 在 西南 聯大 的 學生 ， 亦 紛紛 走上 戰場 ， 扺抗 日寇 的 侵略 。 不幸 的 死 在 戰場 上 ， 留 得 生命 的 ， 勝利 復員 歸來 ， 已 喪失 求學 的 寶貴 光陰 。 在 新亞 研究所 而今 ， 大家 只 見 頌揚 楊振寧 先生 今日 的 成就 ， 為 國人 爭光 ， 誰人 又 會 想到 他 能 在 大後方 苦讀 ， 會不會 緬懷 在 前線 阻擋 敵人 的 千千萬萬 的 有為 青年 ， 喪失 寶貴 生命 於 戰場 上 ， 長埋 荒土 。 我 隨便 舉 個 例子 ， 在 中大 歷史系 一 位 姓 孫 的 同事 ， 他 曾經 對 我 說 ： 「 抗戰 開始 不久 ， 走到 大後方 在 大學 讀書 時 ， 思量 了 好幾 天 ， 終於 毅然 決定 棄學 參軍 ， 加入 抗日 的 行列 。 」 此後 ， 他 經歷 無數 艱險 ， 千辛萬苦 ， 僥倖 可 保 得 生命 ， 到 了 勝利 復員 回來 ， 光陰 不再 ， 又 逢 內戰 迭起 ， 避居 香港 ， 幸得 機緣 ， 始 作 史學 研究 。 若 以 他 的 才智 ， 猶如 楊振寧 先生 ， 能 在 大後方 埋首 從事 學問 研究 ， 成就 定 難以 估量 。 社會 大眾 只有 歌頌 成功 者 ， 有 誰 還 記得 當年 萬千 青年 精英 ， 為 保 ?
 
疆土 ， 免 家國 淪亡 ， 而 埋葬 在 戰場 上 ， 成為 無名英雄 ！ 香港 重光 後 ， 中學 所 採用 的 中國 歷史 教科書 ， 大都 沿用 在 大陸 出版 的 ， 如 中華 書局 、 世界 書局 的 《 本國史 》 。 其後 大陸 政權 易手 ， 政治 上 觀點 和 香港 的 社會 不 相 適應 ， 使 中學 課程 的 中國 歷史 教學 也 開始 變化 。 因此 ， 中學 的 歷史 教師 ， 亦 開始 編寫 適宜 香港 情況 的 歷七十 雜憶 ── 從 香港 淪陷到 新亞 書院 的 歲月史 教學 課本 。 當時 ， 在 香港 出版 的 中國 歷史 課本 ， 只有 極 少數 。 不久 ， 香港 人人 書局 出版 公司 余鑑明 先生 有鑒於此 ， 遂 積極 編印 中學 應用 的 各 種 科目 教科書 。 其中 第一 部 出版 的 ， 是 一 套 中學用 的 《 中國 歷史 》 ， 這 套 教科書 ， 初級 中學 的 是 由 孫國棟 編寫 ； 高級 中學 的 是 由 我 和 胡詠超 編寫 ， 全 套 都 是 由 錢賓 四 （ 穆 ） 師校 訂 。 香港 人人 書局 出版 了 《 中國 歷史 》 教科書 後 ， 獲得 大部分 香港 中學 的 採用 。 我們 接受 邀請 編寫 這 套 中史 教科書 時 ， 心情 極為 沉重 ， 因為 課本 會 影響 中國 歷史 的 教學 ， 而且 又 是 由 錢 師校訂 ， 所以 心 裏 總是 戰戰兢兢 ， 謹慎 地 一再 參照 教育 司署 的 指引 。 首先 列出 書 中 的 章節 ， 與 錢師 商議 ， 並 獲得 錢師 的 認可 ， 然後 展開 編寫 工作 。 在 編寫 前 ， 有 許多 問題 都 要 慎重 考慮 處理 ， 例如 中國 的 封建 問題 。 近代 的 學者 ， 特別 是 鼓吹 革命 的 人士 ， 為 了 要 加強 推翻 滿清 政權 的 宣傳 口號 ， 強調 要 打倒 中國 數千 年 的 「 封建 制度 」 、 「 封建 思想 」 。 這 種 說法 已 深入 人心 。 而 錢師 對 這樣 的 妄下 論斷 ， 不 符合 歷史 ， 極為 反對 ， 認為 應該 細心 探討 歷史 的 真正 意義 ， 編寫 教科書 時 ， 要 加以 注意 。 又 例如 以往 的 中史 教科書 ， 戰國 時代 的 「 合縱 連橫 」 一 事 ， 所 載 都 認為 主 其 事 者 是 蘇秦 與 張儀 （ 所 說 是 根據 太史 公史記 的 說法 ） 。 我們 讀 錢師 所 著 《 先秦 諸子 繫年 》 一 書 中 有 「 蘇秦考 」 一 文 。 錢師 考證 甚 詳 ， 文 中 所 載 ： 「 所謂 蘇秦 、 張儀 一 縱 一 橫 ， 其 說 皆子虛 ， 由 在 新亞 研究所 後 之 好事 者 附會 為 之 。 」 我們 對於 一般 所 說 的 「 合縱 連橫 」 的 記載 應 如何 處理 ？ 徵詢 錢師 ， 錢師 則 認為 既 非 史實 ， 當 可 省去 ， 不能 以 附會 之 說 ， 流傳 以 貽害 學子 。 於 此 ， 既 可見 錢師 考證 史記 所 稱 蘇秦 與 張儀 主合 縱 連橫 之 誤 ， 至今 仍 堅信 不移 ， 更 覺得 錢師 對 編寫 教科書 的 認真 態度 。 我們 在 教科書 上 遣 詞用字 ， 稍 有 欠妥 ， 錢師 無不 斟酌 糾正 。 當 我 在 錢師 院長室 取回 校訂稿 時 ， 他 經常 叮囑 ： 「 有 甚麼 問題 ， 不要 以 我 有事 繁忙 為 詞 ， 定 必 前來 商議 」 。 我們 編寫 中國 歷史 教科書 時 ， 雖然 仍 在 英國 的 殖民 統治 時期 ， 但 對 鴉片 戰爭 這樣 敏感 的 問題 ， 不 見 有 任何 干預 。 可是 ， 香港 回歸 祖國 之後 ， 教育 司署 卻 諸多 挑剔 ， 更甚 的 還 提出 要 將 中國 歷史 課程 分量 減少 ， 或者 將 中國 歷史科 與 世界 歷史 合併 之 建議 。 回歸 前 ， 我 總 以為 香港 回歸 祖國 後 ， 中國 歷史科會 被 重視 ， 加強 國人 對 中國 歷史 的 認識 ， 怎 知道 中國 歷史 教學 在 質量 上 比 回歸 前 削弱 了 ， 這 是 令 人 感到 極 遺憾 的 事 。 在 新亞 研究所 工作 多 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