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,460 in text YL20171017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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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 自滿 逐漸 趕走 了 。 現在 舒服 了 罷 。 大夫 偏 著 頭 看 了 看 他 的 成績 , 得意 地 問道 。 舒服 , 病人 輕輕 地 回答 , 並且 答 得 極 快 。 可是 等 著 大夫 走到 了 洗臉架 前面 , 他 卻 把 手指 一 伸 一 屈 地 動 著 , 一面 帶 哭相 地 說 : 唉 , 天曉得 , 哪 說得上 舒服 ? 這 隻 手 一定 要 成 殘廢 的 。 他 的 這 種 脾氣 我 實在 無法 了解 。 我 帶 點兒 不 滿意 的 口氣 問 他 : 你 既然 覺得 不 舒服 , 那麼 你 為什麼 又 對 大夫 說 舒服 呢 ? 給 他 說 有 什麼 用 ! 他 還是 不管 你 。 他 把 眉頭 皺 得 更 緊 了 , 臉 上 只 有 一 股 怨氣 。 我 覺得 這 個 人 的 自信心 太 強 了 , 但是 我 還 想 說服 他 , 至少 我 要 使 他 知道 他 的 錯誤 。 我 又 說 : 你 是 來 治病 的 。 你 不 相信 大夫 , 為什麼 又 讓 他 看 你 的 病 ? 我 想 再 換 個 醫院 。 他 說 。 我 不再 跟 他 說話 。 我 心想 : 你 已經 換 過 一 個 醫院 了 , 還 想 換 幾 個 呢 ? 下午 兩點 到 三點鐘 之間 第二 床 出院 了 。 他 的 太太 果然 來 接 他 。 她 是 一 個 蒼白臉 的 女人 , 年紀 不到 三十 , 腦 後 垂 著 兩 根 細長 的 辮子 , 穿 一 件 淡青色 旗袍 。 她 很 會 應酬 。 她 溫和 地 跟 第十二 床 講 了 幾 句 話 , 又 向 汪 小姐 說 了 感謝 的 話 , 然後 拿 著 丈夫 的 一 個 包袱 , 一 隻 手 還 扶 著 他 , 兩 個 人 慢慢 地 走出 了 第四 病室 。 他們 夫婦 跨出 門檻 之前 , 並 沒有 忘記 向 某 幾 個 病人 告別 。 兩三 個 病人 帶 著 羨慕 的 眼光 望 著 他們 。 他們 一 走 , 汪 小姐 就 叫 老鄭 來 把 第二 床 的 被褥 和 草薦 全 拿走 了 , 只 剩下 一 副 光光 的 木板 。 現在 是 老鄭 當班 的 時候 , 沖水 和 倒 便壺 的 事 已經 做 過 了 。 我 看見 這 張 床 空出來 , 有點 高興 。 我 想 , 少 了 一 個 人 , 房 空氣 應該 好 一點 。 其實 這 只 是 我 的 幼稚 的 想法 。 空氣 似乎 並 沒有 好 一些 。 而且 這 個 病床 在 一 個 鐘點 以後 就 被 一 位 新 的 病人 佔去 了 。 新 病人 是 一 個 老頭子 , 他 是 給 人 用 擔架 抬進來 的 。 一 個 穿 中山服 的 中年人 在 旁邊 照料 他 。 他 進來 的 時候 , 張大夫 正在 給 第十一 床 打 鹽水針 。 同 昨天 一樣 , 第十一 床 呻吟 著 , 吵 著 不要 打 。 同 昨天 一樣 , 張 大夫 說 : 喊 你 吃 糖 , 你 不 吃 。 要 你 喝水 , 你 不 喝 。 你 還 不要 打針 ! 你 是 不 是 不 要 命 啦 ? 我 不 打 啊 , 我 不 打 啊 ! 第十一 床 瘋狂 地 喊 著 。 他 動 了 一下 身子 。 你 不要 亂 叫 , 不要 動 ! 張 大夫 按住 他 的 腿 , 命令 般 地 說 。 今天 只 給 你 打 一千二百 西西 , 你 要 亂叫 亂動 , 我 就 給 你 多 打 一 倍 ! 我 難過 呀 ! 張 大夫 , 不 打 啦 ! 第十一 床 仍舊 在 叫 。 不 打 囉 , 就 要 完 囉 。 胡 小姐 安慰 他 說 。 架子 上 那 個 大 玻璃瓶 還 有 半 瓶 水 , 但是 今天 水 走 得 相當 快 , 我 看見 水 在 減少 。 第九 床 在 跟 第一 床 講話 : 奇怪 , 他 怎麼 偏偏 不 愛 喝水 ? 說 他 不 喝 白開水 , 給 他 買 了 茶葉 放進去 , 買 了 白糖 放進去 , 他 還是 不肯 喝 。 他 這 個 人 真 固執 ! 固執 ? 他 是 跟 自己 的 性命 開玩笑 ! 我 看 他 不會 久 。 人 都 糊塗 了 ! 第八 床 擺出 聰明 人 的 神氣 回答 道 。 新 病人 躺 在 擔架 上面 , 等候 看護 小姐 把 床 舖好 , 然後 由 抬 擔架 的 人 抬 他 到 病床 上 去 。 現在 他 應當 被 稱為 『 第二 床 』 了 。 他 側 著 身子 躺 在 床 上 , 臉 向 著 我 。 頸項 上 纏 著 繃帶 , 好像 後頸 生 瘡 似的 。 他 的 臉色 白 得 像 紙 一樣 , 兩頰 完全 陷進去 , 差不多 只有 皮包骨 了 。 嘴唇 的 四周 有 一 圈 不 曾 修整 過 的 花白 的 短鬚 。 他 閉 著 嘴 含糊 地 呻吟 , 偶爾 也 睜開 眼睛 , 用 他 無力 的 眼光 看 他 面前 的 景物 , 眼白 帶 紅色 , 眼角 還 留 著 半 乾 的 眼屎 , 連下 眼睫毛 也 被 眼屎 黏成 一 片 了 。 啊 ! 啊 ! 他 忽然 大聲 叫道 , 那 個 中年 公務員 從 條桌 前面 走到 病床 前來 了 , 還 把 頭 俯到 他 的 枕 邊 去 。 ×× 那邊 的 錢 你 要 還 去 啊 。 老人 用 沙啞 的 聲音 吩咐 道 。 我 曉得 。 你 老人家 好好 地 養病 , 不要 管 那些 事情 。 中年 公務員 溫和 地 答道 。 老人 含糊 地 應 了 兩 聲 , 又 靜 了 一會兒 。 第十一 床 的 叫聲 也 停止 了 。 楊 大夫 邁 著 大 步 走 了 進來 。 她 走到 條桌 前 和 坐 在 那 寫字 的 張 大夫 講 了 幾 句 話 , 然後 走過來 看 這 個 新來 的 老 病人 。 她 叫 那 個 中年人 扶 著 老人 坐起來 , 她 解開 他 的 頸項 上 繃帶 的 時候 , 我 也 在 床 上 坐起 , 伸 著 頸項 去 望 那 個 可怕 的 瘡 。 是 的 , 可怕 的 瘡 , 整 個 後頸 爛成 了 一 個 大坑 , 粉紅 的 、 深紅 的 、 黑 的 、 白 的 黏 在一塊兒 , 分 不 出 哪 是 肉 , 哪 不 是 肉 , 看上去 倒 像 一 個 腐爛 的 、 蟲 蛀 的 桃子 , 連 桃核 也 露出來 了 。 啊喲 , 爛成 了 這樣 。 為什麼 早 不 來 醫 ? 楊 大夫 吃驚 地 說 。 他 不 信 西醫 , 一定 要 找 土方治 , 說 是 半 個 月 包好 。 不 曉得 貼 的 是 什麼 膏藥 , 越 貼 越 壞 。 到 今天 二十六 天 了 。 他 受不住 才 答應到 醫院 來 。 他 本來 身體 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