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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 的 地方 , 就 有 我 先祖 的 著作 存在 。 」 我 聽 後 , 覺得 這樣 想法 並非 現今 許多 人 所 能 七十 雜憶 ── 從 香港 淪陷到 新亞 書院 的 歲月 理解 的 。新亞 從 農圃道 遷往 沙田 , 同事 們 整理 文件 以 備 搬運 。 在 走廊 上 棄置 了 許多 曾 老師 贈送給 他們 的 書詩 文集 , 當作 垃圾 般 拋棄 。 我 看 了 心 裏 非常 難過 、 心酸 。 把 一本本 簇 新 的 拾起 , 轉送給 有 興趣 古 詩文 的 學生 。 我 暗自 想 , 曾 老師 在 泉下 有 知 , 會 有 甚麼 感想 ? 修讀 大一 課程 , 文史系 同學 除了 修讀 中國 通史 外 , 西洋 通史 也 是 必修 科目 。 擔任 西洋 通史 授課 的 是 余協中 老師 。 余 老師 個子 高大 而 健碩 , 講課 時 聲音 非常 宏亮 。 他 所 講 的 普通話 , 除 曾克耑 、 張丕介 老師 之外 , 也 是 較 易聽 的 一 位 了 。 所以 廣東籍 同學 聽課 都 沒有 大 問題 。 可惜 他 任教 一 年 後 , 便 應聘到 南洋 大學 去 了 。 不久 , 余 老師 再 回到 新亞 , 他 說 了 兩 件 事情 , 是 我 印象 最 深刻 的 。 他 談到 南洋 大學 的 學生 , 有 許多 是 左傾 的 , 膽子 也 很 大 , 對 新 到任 的 老師 , 開宗明義 直接 的 問 老師 : 「 你 對 共產黨 的 觀感 如何 ? 」 其實 當時 的 左派 勢力 , 在 新加坡 、 印尼 等 地方 十分 活躍 , 許多 華僑 老師篇 都 響 往 祖國 而 返回 大陸 。 而 香港 政府 是 採取 嚴厲 抗拒 政策 , 所以 大都 是 暗中 活動 ; 學生 思想 縱使 是 左傾 的 , 還 未 像 南洋 大學 學生 表現 得 如此 直接了當 。 所以 兩 地 環境 不同 , 便 有所 分別 。 另 一 件 事 , 余 老師 說 : 「 凡是 修讀 西洋 通史 的 學生 , 每 人 必須 讀 一 部 《 西洋 通史 》 , 而且 要 細心 閱讀 , 讀 時 每 句 都 用 紅 筆圈 上 , 以 示 讀 過 一 遍 。 」 有 一 次 他 行經 校門 , 看見 有 些 工友 都 很 勤力 地 讀書 , 連 看門 的 工友 , 都 伏 在 桌 上 埋首 閱讀 , 覺得 不僅 大學 的 讀書 風氣 很 盛 , 連 看 門口 的 工友 , 都 如此 用功 , 非常 高興 。 他 好奇 地 走 前 一 看 , 原來 工友 手持 的 是 一 部 《 西洋 通史 》 , 還 拿 ?
紅 原子筆 , 一 句 一 句 的 圈 上 。 他 恍然大悟 , 要 學生 認真 的 去 讀 一 部 書 , 最後 的 結果 , 竟是 如此 。 學生 不 好好 去 讀 , 只 請 校工 代為 圈點 , 真是 「 道高一尺 ; 魔高一丈 」 了 。 以前 聽 趙冰 老師 說 過 , 他們 當年 的 大學生 , 有 四 個 階段 , 是 「 蠱 」 、 「 靈 」 、 「 精 」 、 「 怪 」 。 就是說 學生 一年級 是 蠱 、 二年級 是 靈 , 三年級 是 精 , 四年級 是 怪 。 而今 這 個 時代 , 只 是 一年級 , 便 達到 了 「 精 」 的 境界 , 可 說 這 個 時代 比 趙師 時代 進步 多 了 。 新亞 文史 學系 英文 作文 課程 , 是 由 趙冰 老師 擔任 。 只有 第一 天 上課 時 見 過 他 一 面 。 其 七十 雜憶 ── 從 香港 淪陷到 新亞 書院 的 歲月 他 時間 由 教務員 拿出 作文題寫 在 黑板 上 , 學生 作文 寫好 後 , 教務員 再 來 收集 作文 簿子 。 隔 一 星期 後 , 將 簿子 派回 。 趙 老師 所 改 的 作文 , 非常 仔細 、 認真 , 但 評語 和 評分 都 很 特別 。 從 你 修讀 時 開始 , 全 班 都 是 給 你 「 F 」 級 , 文章 寫 得 怎樣 好 與 不 好 都 是 如此 。 過 了 一 段 時期 , 就 加 一 級 「 E 」 。 有 一 位 高年級 而 又 是 讀 外文組 的 雷一松 同學 都 是 這樣 。 趙 老師 的 批語 是 用 中文 寫 的 , 而且 又 是 用 廣東話 的 句子 。 有 一 次 , 我們 拿 了 雷 同學 的 作文 簿子 看看 , 評語 寫 的 是 : 「 不要 以為 你 的 英文 很 好 , 但 唔 埋 得 鼻 。 」 大家 看 了 哈哈 大笑 起來 , 雷 同學 本來 都 被 人 嘲笑 他 像 女孩子 , 看見 大家 捧腹大笑 , 臉 也 紅起來 。 其實 不 是 笑 他 的 作文 分數 一樣 低 , 而是 覺得 趙 老師 的 評語 寫 得 如此 詼諧 , 又 是 用 廣東話 的 俚語 寫 的 ,確 是 少見 。 趙 老師 沒有 到校 上課 原因 , 不僅 是 年老 , 而且 是 常 患病 。 但 教學 工作 熱心 , 作文 親自 仔細 批改 , 一 字 一 句 從不 苟且 。 他 平日 說話 都 用 「 地道 」 的 廣東話 , 說來 幽默 詼諧 。 我 任 《 新亞 校刊 》 編輯 時 , 為了 要 籌措 印刷 經費 , 親到 他 家 裏 向 他 籌款 , 他 的 家居 雖然 是 在 頗 高尚 地區 , 但 家 裏 卻 非常 簡樸 。 趙 老師 在 香港 出生 , 他 曾 撰寫 過 一 篇 文章 , 憶述 在 幼童 時 十分 頑皮 及 戲弄 消防員 的 事 。 又 記述 在 美國 讀書 時 , 與 宋子文 同住 宿舍 二樓 , 用 繩子 吊下 籃子 , 偷取 住在 樓下 一 位 老太太 所 養 的 雞隻 來 作 宵夜 的 荒唐 故事 。 趙 老師 在 美國 哈佛 大學 畢業 後 , 再 前往 英國 牛津 老師篇 大學 攻讀 法律 。 國民 政府 時代 , 曾 任 湖北省 高等 法院 院長 、 國府 外交部 次長 , 以及 廣西 、 中央 等 學校 的 法學 、 英文 教授 。 大陸 變色 時 回 香港 做 執業 大 律師 , 並 兼任 新亞 書院 董事長 。 無論 學歷 、 職務 , 加上 在 香港 有 大 律師 的 地位 , 在 英國人 管治 香港 的 時代 , 應該 是 「 天之驕子 」 , 但 他 在 香港 生活 卻 非 一般人 所 能 想像 。 他 個性 剛正 耿直 , 任職 大 律師 , 歪理 的 官司 不 接 , 難怪 他 的 律師 樓 門可羅雀 了 , 加上 老 弱 之 身 , 卒告 關門 。 趙 老師 剛正不阿 , 安貧樂道 , 處事 極 具 原則 的 性格 , 使 人 欽佩 。 晚年 他 的 女兒 趙思寧 從 台灣 師範 大學 畢業 歸來 , 在 新亞 書院 只 任 二 級 文員 , 以 趙 老師 身任 董事長 , 趙 小姐 又 有 高學歷 , 理應 獲得 較 高 職位 , 而 她 不 沾 父蔭 , 做 文員 工作 , 卻 處之泰然 , 不愧為 趙 老師 的 傳人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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