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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 拾起 便壺 , 放 在 床 上 病人 的 右手 可以 拿到 的 地方 。 老許 , 你 救 了 我 啊 ! 第六 床 接連 地 說 。 老許 默默 地 把 兩 隻 手 在 圍腰 上面 用力 地 擦 。 第六 床 的 藥 買來 沒有 ? 扁臉 的 王 大夫 進來 問 胡 小姐 道 。 他 已經 來過 兩 次 了 。 沒有 。 奇怪 , 他 的 朋友 今天 下午 一 個 也 不 來 ! 胡 小姐 正 坐 著 , 便 站起來 答道 。 藥 買不來 怎麼辦 ? 信 發出去 嗎 ? 王 大夫 皺 著 眉 說 。 發出去 了 , 明天 總會 有 人 來 的 。 胡 小姐 說 。 那麼 現在 先 給 他 打 六 瓶 鹽水針 再 說 。 請 你 準備 一下 。 王 大夫 想 了 片刻 , 然後 用 決斷 的 聲音 說 。 好 的 。 胡 小姐 應 道 。 她 同 王 大夫 一路 走 了 出去 。 天 已經 黑盡 , 條桌 前 電燈光 非常 亮 。 劉 小姐 似乎 在 對面 一 個 角 照料 那 個 斷 腳 的 孩子 。 病室 忽然 顯得 空闊 起來 。 沒有 大 的 聲音 。 平日 不 講話 的 第四 床 放下 帳子 睡 了 。 我 為了 避免 蚊子 的 騷擾 , 點起 兩 支 蚊香 ( 這 是 我 昨天 叫 老鄭 在 合作社 買來 的 , 點燃 後 平放 在 左右 兩 邊 兩 個 方木櫃 上 , 讓 半 截 香 貼 著 櫃面 , 用 茶壺 壓住 香棍 , 然後 慢慢 地 向 前 推移 。 一 晚上 點 過 這 兩 支 便 夠 了 。 即使 不 夠 , 我 睡著 了 , 也 不 覺得 什麼 了 。 蚊香 的 氣味 使 我 的 心 好像 被 什麼 東西 搔 著 似地 覺得 不 舒服 。 我 不能 安靜 地 閉上 眼睛 。 而且 第六 床 的 受苦 而 固執 的 臉 老是 擺在 我 的 眼前 , 對 這 個 人 的 命運 我 不能 漠不關心 。 王 大夫 來 打 鹽水針 的 時候 , 他 揭開 第六 床 的 舖蓋 , 一 股 尿臭 直 撲進 我 的 鼻孔 來 , 這 個 氣味 比 蚊香 的 氣味 更 強烈 , 更 刺鼻 ! 怎麼 你 連 小便 也 不 曉得 ! 弄得 這樣 髒 ! 王 大夫 責備 地 說 。 第六 床 瞪 著 眼 答 不 出 話 。 我 忍不住 , 代 他 說 了 : 他 小便 壺 滿 了 , 沒有 人 給 他 倒 , 他 脹 得 很 苦 。 喊 工友 , 總 喊 不 來 。 喊 不 來 工友 , 你 找 看護 小姐 呀 , 總 不 該 在 床 上 小便 啊 ! 王 大夫 仍舊 不肯 原諒 他 。 看護 小姐 , 哼 ! 說 得 好 , 未必 小姐 還 肯 給 你 倒 夜壺 ! 第八 床 在 旁邊 冷笑 道 。 王 大夫 似乎 沒有 聽見 他 的 話 , 正 埋 著 頭 把 長長 的 針 插到 第六 床 的 大腿 上 去 。 等 著 罷 , 馬上 就 要 放 警報 了 。 第八 床 幸災樂禍 似地 說 。 你 真是 — — 人家 吃苦 你 倒 快活 。 我 希望 你 哪 天 也 打 鹽水針 。 第九 床 帶笑 地 罵道 。 第八 床 拱 一 拱 手 , 笑 答道 : 對不起 , 我 過 兩 天 就 要 出院 囉 , 恕 不 奉陪 了 。 王 大夫 和 胡 小姐 把 第六 床 腿 上 的 插針處 貼好 膠布 , 又 蓋好 舖蓋 和 被單 , 便 走開 了 , 讓 第六 床 慢慢 地 享受 六 瓶 鹽水 的 滋味 。 第六 床 靜靜 地 躺 在 床 上 , 身子 沒有 動 過 一下 , 也 不 曾 發出 一點 聲音 , 要不是 他 睜 著 眼睛 , 我 倒 以為 他 睡著 了 。 水 走 得 相當 慢 , 過 了 好一陣 , 林 小姐 上班 了 , 瓶 的 水 少 去 還 不過 三分之一 。 可是 第六 床 忽然 像 從 長夢 中 驚醒 過來 似地 大聲 說 : 我 到 了 哪 啦 ? 我 吃 了 一 驚 , 掉 過 臉 去 看 他 。 他 好像 看 不 見 我 似的 , 兩 眼 直 望 著 前面 , 我 不 知道 他 在 看 什麼 。 怎麼 沒有 看見 橋 啦 ? 他 嚴肅 地 說 。 這 不 是 五里橋 那 座 塔 嗎 ? 還 有 烏柏樹 ? 船 還 不 靠岸 ? 到 啦 , 到 啦 ! 上岸 啦 ! … … 怎麼 不 看見 我 老 母親 啦 ? 我 回來 啦 ! 朱雲標 回來 啦 ! … … 喂 , 你 拉 著 我 幹什麼 ? 走開 , 走開 ! 他 把 臉 掉 向 左邊 , 用力 去 拉 左 膀 上 的 繃帶 , 他 一邊 罵 , 一邊 瘋狂 地 抓著 , 扯 著 , 繃帶 被 他 拉開 了 一 段 , 手 上 流 著 血 , 好像 是 他 自己 抓爛 的 。臼 不要 抓 呀 ! 不要 抓 呀 ! 我 吃驚 地 叫起來 。 他 掉 過 頭 來 看 我 , 好像 不 認識 我 似的 , 一 張 臉 古怪 地 紅 著 , 眼 射出 茫然 的 、 近乎 瘋狂 的 眼光 。 不要 抓 ? 他 拉住 我 , 不 讓 我 回家 ! 他 又 把 臉 掉 向 左面 去 : 滾開 , 不要 拉 我 ! 讓 我 上岸 ! 到 啦 , 到 啦 ! 你 不要 抓 ! 抓破 就 不得了 啊 ! 我 著急 地 干涉 道 。 不要 抓 ? 他 又 轉過 臉 來 冷冷 地 問道 。 你 把 繃帶 抓掉 , 手 就 不得 好 囉 ! 我 瞪 著 眼 做出 責備 的 樣子 說 。 好 , 不管 它 , 他 好像 下 了 決心 似地 說 ; 那麼 我 拿掉 這 個 。 他 說 著 就 伸手 去 揭 被單 。 喂 , 動不得 ! 我 驚叫 道 ; 林 小姐 , 快 來 , 快 來 ! 上班 不久 的 林 小姐 馬上 走過來 了 。 林 小姐 , 他 要 把 針 拔起來 , 繃帶 也 給 他 拉開 了 ! 我 著 了 急 大聲 地 說 。 它 擋住 我 的 路 , 我 要 拿開 它 。 他 望 著 林 小姐 解釋 說 。 你 不要 動手 , 你 把 針 弄斷 了 , 開 起 刀 來 夠 麻煩 的 , 林 小姐 正色 地 說 。 你 看 你 把 膀子 弄得 血淋淋 的 , 這 怎麼 啦 ? 連 溫和 的 林 小姐 也 蹙 起 前額 來 了 。 只有 找 人 來 把 他 右手 綁起 才 行 。 第八 床 提議 道 。 好 的 。 我 去 找 老李 來 , 那麼 請 你 照料 一下 , 不要 他 真的 把 針 弄斷 啊 。 林 小姐 回頭 對 第八 床 說 。 我 會 照料 的 。 第八 床 笑 著 答應 了 。 他 走到 第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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