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件 大衣 , 她 兒媳 也 對 她 含笑 地 說 過 幾 句 感謝話 。 天 永遠 是 陰 的 , 時而 下 小 雨 , 時而 雨 停 。 可是 馬路 始終 沒有 全 乾 過 。 有時 路 上 布滿 泥漿 , 非常 滑腳 , 人 走 在 上面 , 很 不 容易 站穩 。 人行道 上 也 是 泥濘 的 。 半 個 月 很 快 地 就 過去 了 , 汪文宣 某 一 天 上午 去 公司 辦公 , 剛 走到 十字路口 就 跌 了 一 , 把 左邊 膝蓋 皮 擦破 一 塊 , 他 忍住 痛 , 一 歪 一 拐 地 走到 公司 門口 。 還 沒有 到 辦公 時間 。 鍾老 坐 在 辦公桌 前 , 兩 眼 望 著 路 上 行人 , 看見 他 進來 , 便 問 : 你 怎麼 啦 , 跌 了 嗎 ? 他 點點頭 , 不 答話 , 簽 了 到 以後 就 往 樓梯口 走 。 你 請 天假 罷 , 不要 把 身子 累壞 了 吧 ! 鍾老 關心 地 說 。 他 在 樓梯口 站住 了 , 回 過 頭 無可奈何 地 笑 了 笑 , 輕輕 地 答道 : 你 曉得 的 , 我 有 多少 薪水 好 扣 啊 ! 這 種 時候 , 你 還 擔心 扣 薪水 ! 你 還 要 替 公司 拚 死命 ! 你 知道 我們 還 能夠 在 公司 吃 多少 天 飯 ! 鍾老 有點 激動 地 埋怨 道 。 有 什麼 辦法 ! 我們 既然 吃 公司 的 飯 。 他 疲倦 地 答道 。 他 想 笑 , 卻 笑 不 出 聲 來 。 吃 公司 的 飯 ? 我們 這 個 不 是 鐵飯碗 啊 。 鍾老 冷笑 道 。 他 吃 了 一 驚 , 連忙 走近 鍾老 的 辦公桌 , 小聲 問 聲 : 你 聽到 什麼 消息 嗎 ? 日本人 打下 了 桂林 , 柳州 , 來勢 很 兇 啊 。 聽說 總經理 有 過 表示 , 要是 敵人 進 了 貴州 , 就 把 公司 搬到 蘭州 去 , 他 已經 打電報 到 蘭州 去 找 房子 了 。 要是 真的 搬 蘭州 的話 , 什麼 都 完 了 。 我們 這般 人 還不是 只好 滾蛋 ! 鍾老 又 發牢騷 地 說 。 會 有 這樣 的 事 ! 他 發呆 了 。 他 的 眼前 一 片 黑暗 。 他 疲倦 地 搖 著 頭 說 : 不會 罷 , 不會 罷 。 也 說不定 。 不過 他們 那 種 人 什麼 事 都 做 得 出來 。 就 拿 公司 來 說 : 一些 人 一 事 不 做 , 拿 大 薪水 ; 像 你 整 天 拚命 賣 力氣 , 卻 只 拿 那麼 一點 錢 , 真 少 得 可以 ! 鍾老 還 沒有 把 話 講完 , 看見 周 主任 大步 走進來 , 便 收 了 話頭 , 低聲 對 他 說 : 他 今天 怎麼 來得 這樣 早 ! … … 你 上樓 去 辦公 罷 。 他 沒精打彩 地 上 了 樓 。 他 走過 吳 科長 的 辦公桌 前 , 吳 科長 忽然 抬起 頭 把 他 打量 了 一下 , 看 得 他 毛骨悚然 。 他 膽顫心驚 地 走到 自己 位子 前 坐下 , 攤開 那 部 永遠 校 不 完 的 長篇 譯 稿 , 想 把 自己 的 腦子 硬 塞到 那 堆 黑字 中間 去 。 真 沒有 出息 啊 , 他們 連 文章 都 做 不 通 , 我 還 要 怕 他們 ! 他 暗暗 地 責備 自己 。 可是 他 仍然 小心翼翼 地 做 他 的 工作 。 腿 不斷 地 痛 , 他 的 思想 不能夠 集中 , 他 不 知道 自己 一 上午 幹 了 些 什麼 事 。 他 想到 家 , 想到 這裡 的 工作 情形 , 想到 剛才 鍾老 的 話 。 他 好些 天 沒有 看 報 了 。 他 個人 的 痛苦 佔有 了 他 的 整 個 心 , 別的 身 外 事情 再 也 引 不 起 他 的 注意 。 過去 , 湘北 戰事 爆發 , 長沙 淪陷 , 衡陽 苦戰 , 全 州 失守 , 都 不 曾 給 他 添 一點 苦惱 。 生活 的 擔子 重重 地 壓 著 他 , 這 幾 年 他 一直 沒有 暢快 地 吐 過 一 口 氣 。 周圍 的 一切 跟 他 有 什麼 關係 呢 ? 人人 都 在 對 他 說 , 世界 大局 一 天 一 天 地 在 好轉 , 可是 他 的 日子 卻 一 天 比 一 天 地 更 艱難 了 。 開飯 的 鈴聲 驚醒 了 他 , 把 他 從 那些 思想 的 糾纏 中 救 了 出來 。 他 仰起 頭 吐 了 一 口 氣 。 一 個 同事 馬上 走到 他 面前 , 說 聲 : 你 簽 個 字 罷 , 就 攤開 了 一 張 信箋 在 他 的 桌 上 。 他 吃驚 地 一 看 , 原來 是 同事 們 發起 的 給 周 主任 做壽 的 公啟 , 每 人 名下 攤派 一千 元 。 一千 元 , 這 是 一 個 不 小 的 數目 , 他 躊躇 一下 , 但是 那 個 同事 輕蔑 地 在 旁邊 咳嗽 了 。 他 惶恐 地 立刻 拿起 筆 簽上 自己 的 名字 。 同事 笑 了 笑 走開 了 。 他 站起來 , 覺得 不僅 左膝 還 在 痛 , 連 周身 骨頭 都 痠痛 了 。 他 勉強 支持 著 走下樓 去 吃 中飯 。 在 飯桌 上 同事 們 激動 地 談論 著 桂 、 柳 的 失陷 , 和 敵人 的 動向 。 他 埋 著 頭 吃飯 , 不 參加 討論 , 也 不 傾聽 他們 談論 。 他 覺得 渾身 發冷 , 疑心 是 擺子 發作 了 。 他 放下 碗 離開 飯桌 , 鍾老 望見 他 , 便 走過來 說 : 你 不 舒服 罷 ? 你 臉色 很 難看 , 下 半 天 不要 辦公 了 。 回家 去 睡 個 午覺 也好 。 他 感激 地點 一 下頭 , 回答 道 : 那麼 就 請 你 替 我 請 半 天 假 罷 ; 我 自己 也 覺得 精神 不大 好 。 他 走出 門 去 。 一 輛 人力車 正 拉到 門 前 , 車夫 無意 地 看 了 他 一 眼 。 鍾老 在 門 內 勸道 : 你 坐車 回去 罷 。 不 要緊 , 路 很 近 , 我 可以 慢慢 走 。 他 回 過 頭 笑道 , 便 打起精神 走下 馬路 , 到 對面 人行道 上去 。 他 走 得 很 慢 。 身子 搖搖晃晃 ; 頭 變 得 特別 重 , 不時 要 往 頸 上 縮 。 走路 時 左膝 的 傷處 仍然 在 痛 , 他 只好 咬緊 牙關 , 三 步 一 停 地 埋 著 頭 走 。 終於 走 了 一 大 段 路 。 前面 就 是 國際 了 。 他 忽然 聽見 一 個 女人 的 聲音 。 分明 是 他 的 妻子 在 說話 。 他 吃驚 地 抬起 頭 。 果然 是 她 , 她 同 那 個 穿 漂亮 大衣 的 年輕 男子 站 在 玻璃 櫥窗 前 , 看面 陳列 的 物品 。 但是 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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