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裡 , 來不及 長大 的 廖冠軍 , 和 夢 裡 那 封 來不及 拆開 , 就 被 時間 沒收 的 信 。 晴 日光 自 天際 燒來 。 一 整 條 柏油路 , 像 土司 抹上 黏瘩瘩 的 巧克力醬 。 當 汽機車 碾 過 , 總 要 教 人 疑心 是否 烙 了 車輪 印 。 暴日 獵獵 如 針 扎痛 毛孔 , 天空 炸出 蕈狀 熱浪 轟然 向 我 , 我 堅守 在 公車 站牌 下 , 撐 著 無濟於事 的 小 傘 , 勉強 抵抗 紫外線 的 無情 掃射 。 在 我 身旁 , 瞇緊 眼縫 的 老伯 , 手 裡 捏 了 一 條 格紋 方帕 頻頻 拭汗 , 汗珠 從 他 稀疏 的 髮鬢 、 滿佈 老人斑 的 額角 汨汨 滲出 , 歲月 的 縐折 像是 記憶 的 裂隙 , 一經 烈日 開採 , 竟 就 不可 遏止 地 湧冒出 珠淚 般 的 感觸 。 老伯 胸 前 捧 著 好幾 個 紙 藥袋 , 像是 候車亭周 遭 舉目 可 見 的 所有 老人 一樣 , 他們 的 神貌 或 孤獨 或 疲累 , 態度 或 冷漠 警戒 或 高昂 熱情 , 他們 大概 同樣 歷經 看診 、 叫號 、 領 藥 的 漫長 等待 , 在 醫院 的 綠色 塑膠椅 上 來回 打 了 幾 次 盹 , 才 順利 求得 各自 的 保命 藥方 。 如果 不 上 醫院 , 臺北 街頭 幾乎 看 不 到 老人 的 大規模 活動 。 但 多麼 背謬 , 年輕 明媚 窈姣 , 最愛 噴 薰 精油 香氣 的 晴 , 終 因 抵擋不 住 腐朽 氣味 滲蝕 肉身 而 黯然 , 而 我 鮮麗 招搖 地 站 在 老人 暮氣沈沈 的 候車 隊伍 裡 , 竟 也 惘惘 地 明白 了 老 ; 在 公車 嚴重 脫班 的 無盡 等候 中 , 我 想起 方才 探視 晴 時 , 她 那 黯然 憂傷 且 不 願 正 對 任何 人 的 眼神 。 我 想起 她 勉強 牽動 的 嘴角 , 全 身 細胞 似乎 漲滿 沮喪不甘 的 情緒 , 稍 一 不慎 , 怕 就 要不 知 如何是好 地 化出 水 來 。 在 充滿 張力 的 空氣 中 , 我 如何 帶 著 一 束 盛開 的 花 一 抹 安慰 的 笑 , 出現 在 晴 的 病床 前 呢 ? 該 敘家常 或 說 荒涼 ? 好勝心 榮譽感 都 強過 我 的 晴 , 我 如何 揣度 在 巨大 衝撞 之後 , 她 的 炙痛 、 掙扎 、 恐懼 、 叫吼 , 像是 軌道 上 發光 的 星體 , 突然 起火 燃燒 爆炸 、 在 黑暗 中 墜落 , 不能 控制 被 無情 掠奪 的 速度 , 也 不能 預估 墜落 的 深度 , 黑 的 盡頭 。 只 能 睜 著 不 敢 置信 的 雙眼 , 在 還 來不及 做出 任何 反應 的 狀況 下 , 硬生生 變成 現在 的 樣子 。 她 再 也 無法 跳舞 了 嗎 ? 我 不 敢 想 , 不 敢 問 。 盛開 的 香水 百合 , 以 小心 的 手勢 , 以 溫煦 的 笑容 , 捧 在 胸 前 , 是否 就 足以 為 牌 為 盾 , 稍稍 抵擋 慘白 日光燈 下 , 漫天 撲蓋 而 來 的 嗆鼻藥 水味 ? 晴 最愛 香水 百合 。 她 說 香水 百合 有 一 種 脫俗 的 美 , 花瓣 厚實 帶 著 潔淨 的 紋路 , 以 香 為 名 , 香 得 清新 大方 。 晴 給 人 的 感覺 應該 也 是 如此 吧 。 舞蹈班 的 女生 , 挽起 頭髮 在 後腦 杓盤成 俐落 的 髻 , 小小 的 乾淨 的 臉蛋 , 瘦長 的 體態 , 結實 的 腿 , 百褶裙 下 總是 露出 一截 半 捲起 的 膚色 貼身褲 , 走到 哪裡 都 會 讓 很多 人 有 那 種 異常 羨慕 卻 又 帶 著 輕微 嫉妒 的 感覺 。 高一 下 學期 開學 前 , 消息 輾轉 流傳 著 , 有 一 個 舞蹈班 的 女生 將 住進 我們 寢室 。 室友 們 圍攏 在一起 七嘴八舌 , 沒 人 歡迎 被 認為 「 都 不 讀書 , 整 晚 在 寢室 畫 眉毛 , 看 小說 雜誌 , 洗澡 會 洗 超過 半 小時 」 的 舞蹈班 女生 。 註冊 當天 , 晴 住進來 了 。 拖 著 一 大 袋 行李 , 像是 要 到 歐洲 旅行 , 高高束紮 起 的 馬尾 在 後腦 晃 呀 晃 , 瓷白 精緻 的 臉龐 只有 巴掌 大 , 眉眼 鼻 口 耳 , 全 都 像 精心 設計 、 丈量 過 尺寸 似的 , 細長 白皙 的 手腳 , 抬手 舉步 都 有 天然 的 美感 韻律 , 我們 這些 普通班 的 普通 女生 , 坐 在 自己 的 床位 前 , 也 慚 也 羨看 呆 了 眼 。 身為 室長 的 我 , 腦 裡 設想 著 等 晴 的 行李 物件 就緒 , 該 如何 主動 發起 自我 介紹 , 或者 提議 去 大西洋 冰城 吃 冰 來 個 迎新 寢聚 , 不料 晴 搬進 行李 後 連 整理 都 沒有 , 迅捷 地 換 了 緊身衣 , 撂下 一 句 「 我 去 排演室 」 , 就 消失 不見了 。 「 我 去 排演室 。 」 高中 三 年裡晴 最 常 說 的 話 。 像 我 這樣 的 女生 , 頂多 講出 「 我 去 讀書館 」 以 示 勤學 用功 , 我 去 排演室 ? 多麼 難以 理解 。 我 想像 著 她 在 四周 鑲滿 鏡子 的 密閉 空間 裡 , 不斷 不斷 地 拉 筋 、 下腰 、 抬 腿 、 蹬腳 、 跨步 跳躍 … … , 肢體 動作 或 現代 或 民俗 或 芭蕾 或 武功 或 即興 , 我 看過 她 的 課表 , 這些 奇怪 名項 的 課程 , 總 讓 我 疑心 , 這 是 和 我 一樣 年齡 的 高中生學 的 ? 晴 用功 練 舞 的 樣子 , 我們 無從 得 見 。 只 知道 她 一 回到 寢室 就 是 滿 身 汗 , 也 果真 扎扎實實 洗 了 半 個 小時 以上 的 澡 , 洗完 澡 , 兩 腿 抬高 橫 上 書桌 , 開始 按摩 。 「 按摩 腿 會 瘦 嗎 ? 」 我 好奇 地 問 。 「 會 。 」 自此 , 寢室 裡 的 普通 美女 , 開始 學 她 抬 腿 , 按 捏揉拍 樣樣 來 。 住宿生 在 圖書館 閱覽室 集中 晚自習 , 可能 是 練 舞 太 累 , 晚自習 才 開始 沒 多久 , 她 就 頻頻 打盹 。 「 愛 睡覺 ! 不 讀書 ! 」 她 和 其他 舞蹈班 的 學生 一樣 , 一 趴下 , 就 立刻 引來 主任 教官 的 嚴詞 訓斥 。 讀書 讀到 一半 被 突爆 的 吼聲 驚嚇 , 被 聚集 而 來 的 目光 盯到 尷尬 臉紅 , 可 不 是 什麼 好事 。 室友 們 發揮 同 寢愛 , 輪番 盯 著 她 讀書 , 在 發現 舍監 或 教官 的 身影 時 , 緊急 搖醒 瞌睡 中 的 晴 , 我 猜晴 有 神準 的 第六感 , 她 常 以 手 拄頭 睡 得 搖搖晃晃 , 百般 叫喚 還 迷迷糊糊 , 但 只要 教官 的 眼神 投射過來 , 她 便 像 躍上 舞台 般 , 抖擻 精神 , 抬頭 直 背 挺腰 縮腹 。 晴 說 她 要 當 一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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