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,473 in text YL20171023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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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母親 說 。 不過 我 怕 他 會 染到 我 的 病 。 他 最好 跟 我 隔開 , 他 年紀 太 輕 , 容易 傳染到 病 。 他 用 低沉 的 聲音 說 。 好 罷 , 就 依 你 , 母親 簡短 地 說 ; 她 心 難過 , 臉 上 卻 裝出 平靜 的 樣子 。 她 走開 了 。 剛 走到 右面 窗 前 , 她 又 轉回 到 他 的 身邊 。 她 慈愛 地 望 著 他 : 你 寬心 點 , 不要 太 想 你 的 病 。 你 究竟 還 年輕 , 不要 總 苦 你 自己 。 他 略略 仰起 頭 看 母親 , 然後 點頭 說 : 我 知道 , 你 放心 。 這 種 生活 , 我 過得了 。 我 是 個 不 中用 的 老太婆 了 。 對 你 , 實在 太 殘酷 , 你 不 該 過 這 種 日子 。 過 了 一會兒 , 她 忽然 抑制 不 住 感情 的 奔騰 , 便 說 了 以上 的 話 。 媽 , 不 要緊 , 我 想 我們 總 可以 拖下去 , 拖到 抗戰 勝利 的 一 天 你 就 好 了 。 他 反而 用 話 去 安慰 母親 , 他 說 你 , 不用 我們 , 只 因為 他 害怕 , 不 , 他 相信 , 自己 多半 拖 不 到 那 一 天 。 我 怕 我 等 不 到 那 一 天 了 , 看起來 也 很 渺茫 , 母親 感慨 地 說 : 我 今天 碰到 二樓 一 位 先生 , 他 說 今年 就 會 勝利 。 固然 今年 才 開頭 , 還 有 十二 個 月 , 不過 我們 拿 什麼 來 勝利 , 我 實在 不 明白 ! 你 老人家 也 想 得 太多 了 , 現在 橫順 日本人 打不來 , 我們 能夠 拖下去 , 大家 就 滿意 了 。 他 苦笑 說 。 是 啊 , 就 是 這樣 。 前 些時 日本人 要 打到 貴陽 來 了 , 大家 慌張 得 不得了 。 現在 日本人 退 了 , 又 沒有 事 了 , 那 班 有錢人 還是 有 吃 有 穿 , 做官 的 , 做 大 生意 的 還是 照樣 神氣 。 不 說 別人 , 就 說 她 那 位 陳 主任 , 陳 經理 罷 … … 母親 又 說 。 他們 也 是 在 拖 啊 。 他 苦笑 地 說 。 那麼 拖到 勝利 一定 還是 他們 享福 。 母親 不平 地 說 。 當然 囉 , 這 還 用得著 說 。 他 痛苦 地 答道 。 母親 不再 說話 , 她 默默 地 望 著 他 。 他 也 常常 掉 過 眼光 看 她 。 兩 個 人 都 有 一 種 把 話 說盡 了 似的 感覺 。 屋子 顯得 特別 大 ( 其實 這 是 一 個 不 怎麼 大 的 房間 , 特別 冷 ( 雖然 有 陽光 射進來 , 陽光 卻 是 多麼 地 微弱 。 時間 好像 停滯 了 似的 。 兩 個 人 沒精打彩 地 坐 著 : 他 坐 在 藤椅 上 , 背向 著 書桌 , 兩 隻 手 插 在 袖筒 , 頭 漸漸 地 變重 , 身子 漸漸 地 往 下 沉 ; 母親 一 隻 手 支 著 臉頰 , 肘拐 壓 在 方桌 上 , 她 覺得 無聊 地 常常 眨 眼睛 。 一 隻 大 老鼠 悠然 自得 地 在 他們 的 面前 跑來跑去 , 他們 也 不 想 把 牠 趕走 。 房間 漸漸 地 陰暗 , 他們 的 心境 也 似乎 變 得 更 陰暗 了 。 他們 覺得 寒氣 從 鞋底 沿著 腿 慢慢 地 爬 了 上來 。 我 去 煮飯 。 母親 說 , 懶洋洋 地 站起來 。 還 早 , 等 一會兒 罷 。 他 哀求 般 地 說 。 母親 又 默默 地 坐下 , 想 不 出 什麼 話 來 說 。 過 了 一陣 , 房間 快 黑盡 了 。 她 又 站起來 : 現在 不 早 了 , 我 去 煮飯 。 他 也 站起來 。 我 去 給 你 幫忙 。 他 說 。 你 不要 動 , 我 一 個 人 做 得 過來 。 她 阻止 道 。 動 一 動 也好 一點 , 一 個 人 坐 著 更 難過 。 他 說 , 便 跟 著 母親 一起 出去 了 。 他們 弄好 一 頓 簡單 的 晚飯 , 單調 地 吃 著 。 兩 個 人 都 吃 得 不 多 。 吃 過 飯 , 收拾 了 碗筷 以後 , 兩 個 人 又 坐 在 原處 , 沒有 活氣 地 談 幾 句 話 , 於是 又 有 了 說盡 了 話 似的 感覺 。 看看 錶 ( 母親 的 錶 , 七點鐘 , 似乎 很 早 。 他們 著 時刻 , 終於 到 了 八點半 , 母親 回到 自己 的 小屋 , 他 上床 睡覺 。 這 不 是 他 某 一 天 的 生活 , 整 個 冬天 他 都 是 這樣 地 過日子 。 不同 的 是 有時 停電 , 他們 睡 得 更 早 ; 有時 母親 在 燈 下 補 衣服 ; 有時 母親 對 他 講 一 兩 段 已經 講 過 幾十 遍 的 老 故事 ; 有時 小宣 回家 住 一 夜 , 給 屋子 添 一點 熱氣 ( 那 個 不 愛 講話 、 不 愛 笑 的 小 書 呆子 又 能夠 添 多少 熱氣 呢 ! ; 有時 他 身體 較 好 ; 有時 他 精神 很 壞 。 我 除了 吃 , 睡 , 病 , 還 能夠 做 什麼 ? 他 常常 這樣 地 問 自己 。 永遠 得 不 到 一 個 回答 。 他 帶 著 絕望 的 苦笑 撇開 了 這 個 問題 。 有 一 次 他 似乎 得到 回答 了 , 那 個 可怕 的 字 ( 死 使 他 的 脊梁 上 起 了 寒慄 , 使 他 渾身 發抖 , 使 他 彷彿 看見 自己 肉體 腐爛 , 蛆蟲 爬滿 全 身 。 這 以後 , 他 好些 天 不 敢 胡思亂想 。 母親 不能夠 安慰 他 , 這 是 他 的 一 個 秘密 。 妻 更 不能 給 他 安慰 , 雖然 她 照常 寫 短信 來 ( 一 個 星期 至少 一 封 。 她 永遠 是 那樣 地 忙 , 她 沒有 一 個 時刻 不 為 他 的 身體 擔心 , 她 每 封 信 都 問候 他 的 母親 , 可是 她 並 不 曾 照 他 的 要求 直接 給 母親 寫 一 封 信 。 從 這 一 件 事 , 從 她 的 忙 , 從 來信 的 短 , 他 感覺到 她 跟 他 離 得 更 遠 了 。 他 從不 對 母親 說起 妻 的 什麼 , 可是 他 常常 暗暗 地 計算 他 跟 妻 中間 相距 的 路程 。 琲髐 p 說 全集 ( 十二 / 寒夜 二十五 寒冷 的 冬天 像 夢魘 似地 終於 過去 了 。 春天 給 人們 帶來 了 希望 。 濃霧 被 春風 吹散 了 。 人們 帶笑 地 談論 戰爭 的 消息 。 但是 汪文宣 的 生活 並 沒有 什麼 變化 。 他 的 身體 仍舊 是 時好時壞 。 好 時 偶爾 去 外面 走走 , 壞時 整 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