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個 人 , 一 是 四十 年 前 批 胡適 , 二 是 現在 批 我 , 問 我 有 什麼 感想 , 認為 原因 何在 。 我 說 我 不 知道 , 我 反而 奇怪 記者 們 會 跑來 問 我 而 不 去 問 那些 批 我 的 人 ? 講到 這裏 我 倒 想 問 一下 , 你 認為 批到 我 頭 上 到底 是 什麼 原因 ? 是 殺 一 儆 百 ? 還是 對 台灣 的 態度 有所 轉變 ? 李怡 : 照 我 的 看法 , 《 光明日報 》 上 批 你 的 文章 主要 不 是 給 海外 看 , 而是 給 大陸 看 的 。 大陸 裏面 的 情形 是 , 如果 這 東西 是 要 向 外 宣傳 的話 , 通常 會 由 「 新華社 」 或 「 中國 通訊社 」 發 消息 。 《 光明日報 》 的 主要 讀者 對象 是 大陸 的 知識 份子 。 大陸 現在 反 資產 階級 自由化 運動 的 重要 起因 之 一 是 針對 方勵之 的 全盤 西化 , 雖然 方勵之 本意 , 說 全盤 西化 也 不過 是 說 各 個 國家 要 互相 學習 , 全方位 開放 。 而 這 種 想法 其實 也 是 與 去年 (一九八六) 大陸 思想 文化界 的 一 個 思潮 有關 。 十 年 文革 悲劇 結束 後 , 初期 大家 都 罵 毛澤東 、 罵 四人幫 , 後來 就 有 人 開始 檢討 制度 的 問題 。 再 進一步 , 就 有 人 想到 制度 的 問題 是 不 是 同 文化 傳統 有關 。 就 跟 二 、 三十年代 魯迅 反省 民族 文化 和 民族性 的 問題 一樣 , 這 兩 年 大陸 也 出現 很多 談論 民族性 與 傳統 文化 的 文章 , 他們 稱為 文化 的 反思 。 在 文化 的 反思 中 提出來 的 問題 , 有些 正好 是 柏老 二十多 年 前 在 醬缸 文化 的 雜文 中 提 過 的 。 文化 的 反思 是 往 深 一 層 去 看 災難 的 根源 , 發現 只要 是 這樣 的 民族 文化 , 就 自然 會 產生 這樣 的 悲劇 。 如果 沒有 四人幫 , 也 會 有 三人幫 、 五人幫 , 如果 沒有 毛澤東 , 也 會 有 張澤東 、 李澤東 。 換句話說 , 是 政治 文化 傳統 的 問題 。 這 個 反思 不 是 柏老 您 提出來 的 , 而是 他們 自己 提出來 的 , 只是 當時 提 得 比較 理論性 , 文章 不 那麼 普及 。 恰好 去年 《 醜陋 的 中國人 》 在 大陸 出現 , 它 的 簡易 明瞭 和 通俗性 很 快 地 被 接受 , 連 一些 上 層 搞 宣傳 、 文化 和 編輯 出版 工作 的 , 也 都 喜歡 , 都 爭 着 出書 , 所以 搞 得 各 地方 翻版 、 盜印 的 無數 , 整 個 「 柏楊熱 」 就 這樣 一下子 起來 了 。 中共 的 革命 元老 總 想 以 愛國 主義 來 凝聚 人民 的 向心力 , 「 全盤 西化 」 被 認為 是 民族 虛無 主義 , 《 醜陋 的 中國人 》 的 說法 自然 被 認為 是 對 大陸 要 用來 統治 人民 的 意識 形態 產生 威脅 。 所以 這 次 批柏楊 , 主要 還是 針對 方勵之 和 整 個 中 、 青年 一 代 的 對 民族 文化 的 反思 , 是 為 了 中共 本身 統治 , 而 不 是 針對 柏老 您 個人 。 柏楊 : 會不會 對 台灣 的 態度 也 跟 着 改變 ? 李怡 : 我 想 不會 , 中共 是 把 統戰 和 對 內 宣傳 教育 分開 的 。 雖然 這 兩 個 東西 照 我們 外面 的 人 來 看 是 不能 分開 的 。 柏楊 : 我 在 大陸 還 有 家人 , 所以 比較 擔心 。 李怡 : 我 想 不會 影響到 家人 。 八三年 清除 精神 污染 的 時候 , 批評 鄧麗君 , 禁 她 的 歌 。 但 另一方面 , 中國 新聞社 又 請 鄧麗君 的 姑婆 出來 , 特別 招待 她 , 完全 是 兩 套 。 所以 只要 你 在 台灣 和 海外 還 有 影響力 , 不但 不會 有事 , 甚至 還 有 可能 故意 討好 一下 你 的 家人 , 來 說明 它 對 台灣 的 政策 的 寬大 。 大陸 目前 的 情況 很 妙 , 為了 統戰 , 什麼 事 都 可以 做 , 居然 連 卓長仁 的 妹妹 都 優待 她 上大學 , 以 示 寬大 。 當時 我 看到 這 則 新聞 還 愣 了 一下 , 就 好像 中共 已經 完全 忘記 卓長仁 是 誰 似的 , 只 知道 他 現在 在 台灣 很 有名 。 胡娜 也 是 一樣 。 當然 , 這些 統戰 宣傳 不 是 對 內 的 , 這 叫 內外 有別 。 柏楊 : 從 某 個 角度 來 看 , 共產黨 這 招 蠻 厲害 的 , 厲害 得 使 人 覺得 有些 害怕 , 甚至 全身 發冷 。 李怡 : 這 表示 你 看透 了 。 胡娜 和 卓長仁 的 情形 在 他們 來 說 比 你 柏老 要 嚴重 得多 了 , 那 是 叛變 呀 ! 所以 你 大可 放心 。 柏楊 : 家人 雖然 不會 有 問題 , 但書 總 不能 再 出 了 吧 ! 李怡 : 到 目前 為止 , 國內 總共 出 了 多少 本 ? 柏楊 : 三 、 四十 本 總 有 。 李怡 : 這麼多 ? ! 那 稿費 有 多少 ? 柏楊 : 有 人 說 十幾萬 , 有 人 說 幾萬 , 確實 數字 誰 也 不 知道 , 於是乎 只好 自己 做 自己 的 白日夢 , 幻想着 有 很多 錢 。 前 幾 天 我 跟 一些 朋友 偶然 談起 , 他們 說 如果 把 人民幣 折算 , 大概 每 本 一千 美金 ── 這裏 說 「 大概 」 , 因為 誰 也 不 清楚 , 誰 也 不 懂 到底 怎麼 算 , 全 是 道聽塗說 , 說 了 也 不必 負責任 。 ── 三 、 四十 本 合起來 大概 三 、 四萬 美金 。 八四年 在 美國 , 幾 個 朋友 給 了 我 一 個 不錯 的 建議 。 現在 台灣 的 作家 沒有 一 個 人 敢 公開 領 大陸 的 稿費 , 但 我 的 想法 是 我 願意 具名 把 我 的 稿費 領出來 , 存入 人民 銀行 , 然後 在 北京 成立 一 個 基金會 , 用 這 個 錢 來 幫助 大陸 的 青年 作家 , 作為 鼓勵 創作 或 出版 之 用 。 李怡 : 你 這 個 計劃 是 不 是 已經 正式 向 外界 宣佈 了 ? 柏楊 : 不 , 這 只 是 我 自己 的 一 個 構想 。 李怡 : 但是 怎麼 領 呢 ? 去 北京 嗎 ? 柏楊 : 那 當然 不成 。 我 可以 寫 個 收據 , 委託人 幫 我 辦 , 只要 中共 願意 承諾 這 筆 錢 按 我 的 意思 去 用 , 我 就 願意 具領 。 我 想 這 對 大陸 年輕 作家 來 說 也 有 好處 嘛 ! 但是 一些 朋友 說 共產黨 的 胸襟 還 沒有 大 到 能 接受 「 柏楊 文學 獎金 」 的 地步 。 李怡 : 那 當然 , 這 對 他們 來 說 是 一 個 很 大 的 侮辱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