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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 。 儘管 他 早 已經 將 飛機 速度 的 檔位 調到 巡航 , 只 等於 平時 速度 的 不到 一半 , 但 還是 很 快 , 比 龍格 的 礦船 全 速 還 快 。 飛船 處於 自動 駕駛 , 自行 尋找 飛行 中心 。 所有 戰鬥機 都 被 設置 了 這 個 功能 , 無論 在 哪裡 , 都 可以 自動 朝 程式 設定 的 基地 方向 飛行 , 這 一 點 在 戰鬥 時 飛行員 遇難 的 情況 中 尤其 有用 , 正 如 騎兵 犧牲 的 老馬 將 屍首 馱回己方 的 大營 。 安卡 覺得 自己 是 戰士 。 天 邊 奔騰 的 黃沙 的 戰隊 已經 越來越 逼近 了 , 就 像 敵人 的 馬隊 終於 翻過 了 山岡 , 滾滾 塵沙 中 終於 呈現 了 猙獰 的 面孔 。 他 的 背部 肌肉 開始 用力 , 調整 著 翅膀 的 角度 , 盡力 避開 正面 的 衝擊 , 翅膀 有 一定 強度 , 但 仍然 很 薄 , 很 容易 破碎 , 一旦 破碎 了 就 非常 危險 了 。 他 需要 強風 托住 自己 , 但 不能 過 強 。 天色 越來越 暗 了 , 距離 日落 只有 不到 半 個 小時 了 。 按照 現在 的 速度 , 最後 的 小半程 將 在 夜幕 裡 飛行 。 安卡 覺得 無妨 , 只要 到 了 城市 附近 , 他們 就算 安全 了 。 他 看 著 天 邊 , 暮色 中 的 夕陽 褪去 了 耀眼 , 驕傲 的 亮白 開始 變成 沉鬱 的 金色 , 狂風 大作 捲起 的 沙塵 偶爾 遮掩 天空 , 太陽 就 成為 模糊 不清 的 一 輪 光暈 。 黑色 天空 和 金色 大地 在 地平線 交融 , 沙塵 如 潮水 , 一 浪 一 浪 捲起 由 地 入天 的 波濤 。 風沙 向 自己 進攻 , 他 的 身體 在 風 中 上下 起伏 。 有 幾 次 劇烈 的 衝撞 , 他 從 一 端 擺盪 到 另 一 端 , 猶如 風 中 的 蘆葦 , 在 黑色 與 金色 之間 擺盪 。 整 個 世界 隨著 身體 波動 , 大地 一會兒 傾斜 , 一會兒 恢復 平素 的 端莊 。 在 天空 中 飛翔 , 他 的 內心 忽然 感覺到 一 種 因為 孤獨 而 產生 的 驕傲 。 天地 間 空無一物 , 只有 他 一 個 人 迎 著 風沙 作戰 。 他 為 這 突然而 降 的 孤獨 肅然起敬 , 一下子 變 得 平靜 了 。 沙 從 同 一 個 方向 一 波 又 一 波 吹向 他 的 身體 , 他 憑 身體 的 本能 騰挪 閃躲 , 保持 平衡 。 這 是 一 個 人 的 戰役 , 他 繃緊 力氣 , 調動 每 一 點 精神 。 他 知道 他 必須 相信 自己 的 選擇 。 在 沒有 支持 、 沒有 同伴 、 也 沒有 救援 團隊 的 風沙 中間 , 他 必須 相信 自己 。 如果 不 這樣 , 他 一定 會 失去 力量 。 自己 是 自己 唯一 的 夥伴 。 痛苦 銷蝕 著 希望 和 信念 , 它 因而 是 孤獨 的 、 得 不 到 解釋 的 。 安卡 相信 自己 。 他 雖然 沒有 和 任何 人 說 過 , 但是 他 覺得 他 能 相信 自己 。 他 不 信 那些 關於 拯救 的 話 , 拯救 一 種 文明 , 拯救 一 個 星球 , 拯救 人類 。 不 , 這些 東西 他 一樣 也 不 信 。 沒有 什麼 拯救 人類 , 更 沒有 為了 拯救 人類 而 讓 一些 人 死去 的 正當 。 這麼 說 的 人 就算 不 是 騙 別人 也 是 騙 自己 。 只有 拯救 一 個 人 , 除此之外 , 什麼 都 沒有 。 「 如果 他們 全體 沒有 得救 , 單 解救 一 個 人 又 有 什麼 用 。 」 這 是 卡拉馬助夫 說 的 嗎 ? 卡拉馬助夫 是 誰 ? 我 能 明白 他 指 的 是 什麼 , 安卡 想 , 可是 我 更 想說 , 如果 單獨 一 個 人 都 不能 得救 , 那麼 解救 他們 全體 又 有 什麼 用 ? 他們 為 將來 忘記 了 現在 , 因為 強權 的 煙霧 而 忘記 存在 的 獵物 , 因為 五光十色 的 城市 而 忘記 城郊 的 貧困 , 為著 一 塊 空洞 的 土地 忘記 每 天 的 正義 。 安卡 的 身體 開始 累 了 , 動作 開始 力不從心 。 他 能 感覺到 風 一 陣 強 似 一陣 , 而 背 上 的 翅膀 積累 了 沙子 變 得 越來越 沉 。 他 用盡 力氣 抵抗 著 , 在 慢慢 變黑 的 暮色 中 眼 望 著 前方 。 城市 還是 看 不 清 蹤影 。 他 覺得 已經 飛 了 很 久 , 可是 似乎 還要 飛 很 久 。 他 伸開 了 手 和 腳 , 像 擁抱 希望 一樣 擁抱 夜色 的 真空 。 那 一瞬間 他 感覺 密集 刀鋒 般 的 敲擊 , 疼痛 讓 他 清醒 , 他 又 收回 手腳 , 護 在 胸 前 。 他 想到 了 洛盈 , 上 一 次 這樣 飛行 是 和 她 一起 , 可是 現在 只有 自己 一 人 。 他 後悔 沒有 帶上 她 送 他 的 模型 , 也 沒有 給 她 發 一 封 郵件 。 他 覺得 他 是 隱隱 感覺到 了 什麼 , 因此 故意 沒有 發 。 可是 現在 他 後悔 了 , 他 想 再 對 她 說 些 什麼 。 她 是 他 現在 唯一 的 遺憾 。 她 上 一 次 問 他 相信 不 相信 永遠 的 感情 , 他 說 他 不 信 。 他 本 以為 洛盈 不會 像 其他 女孩子 一樣 問 這些 問題 , 可是 她 問 了 , 而且 似乎 很 失望 。 是 的 , 他 不 相信 永遠 , 他 沒有 瞎說 。 他 不 信 什麼 天長地久 , 他 只 知道 某時 某 地 , 她 和 其他 人 都 不 一樣 。 一 個 人 一輩子 能 和 幾 個 人 一起 飛翔 呢 ? 她 是 獨一無二 的 , 她 始終 在 心 裡 那 個 地方 。 黑暗 與 風沙 終於 像 層層疊疊 的 大 幕 從 四面八方 籠罩 而 來 。 他 閉上眼 , 感覺 海濤 洶湧 的 飄蕩 。 他 仍然 鼓足 了 勇氣 , 繃緊 身體 , 在 上下 洪荒 風吹 怒號 的 劇烈 擺動 中 保持 希望 。 他 又 睜眼 , 看到 遠方 終於 出現 的 藍色 城市 , 心 中 默默 念出 此時 能 想 起來 的 唯一 的 句子 : 在 一 個 人 終於 誕生 的 時刻 , 必須 留下 時代 和 他 青春 的 狂怒 。 弓 彎曲 著 , 木 在 呼叫 著 。 弓 在 緊張 狀態 的 頂點 馬上 將 直射出 最 沉重 而 又 最 自由 的 一 箭 。 漢斯漢斯 坐 在 加勒滿 身旁 , 屋子 裡 寂靜 得 像 夜晚 的 沙地 。 他 坐 了 很 久 很 久 , 像 一 尊 雕像 , 比 床 上 沉睡 的 老人 更 像 一 尊 雕像 。 屋子 裡 沒有 點燈 , 漆黑 的 夜晚 隱藏 所有 物體 , 寧靜 的 月光 灑下 蒼白 的 暈 , 像 一 層 薄紗 , 披 在 相對 而 坐 的 兩 尊 雕像 身 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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