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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 , 讓 身體 放鬆 。 對 她 來 說 , 這 是 一 個 漫長 的 下午 。 大人 們 的 話語 粗疏 、 梗概 、 技術化 , 但是 足夠 勾出 脈絡 。 她 心神不寧 地 換 衣服 、 沐浴 , 坐 在 浴缸 裡 , 出神 地 思量 , 熱水 蒸氣 充滿 頭部 四周 。 她 已經 很 久 沒有 聽見 過 這樣 直接 的 政治 討論 了 。 小時候 她 對 這些 很 熟悉 , 大人 們 常常 聚 在 她 家 , 喝 咖啡 , 喝 很多 很多 很 苦 的 咖啡 , 精神 矍鑠 , 將 牆壁 映滿 地圖 。 但 她 在 地球 上 很少 遇到 這樣 的 場合 , 除了 最後 一 年 的 回歸 運動 , 剩下 的 大部分 時間 她 都 生活 在 充滿 娛樂 氛圍 的 輕飄飄 的 環境 中 。 輕 得 如同 香檳 , 充滿 悠揚 的 氣泡 。 她 很 久 沒 遇到 今天 這樣 濃縮 咖啡 般 的 討論 , 不僅僅 因為 她 在 地球 上 遠離 決策 者 的 住所 , 而 更 是 因為 氛圍 。 與 她 在 地球 上 遇到 的 政治 決策 者 相比 , 火星 的 叔叔 伯伯 們 明顯 有 一 種 極為 寬泛 的 嚴肅感 , 她 時常 聽到 他們 說 宇宙 責任 , 或者 人類 終結 , 而 地球 的 政治家 卻 似乎 從來 沒有 提 過 。 她 在 地球 上 能 聽見 某 國 政府 向 世界 銀行 申請 破產 保護 , 某 國 元首 親自 拍攝 電影 促進 旅遊 , 某 國 外交部 出面 購買 某 國 債券 若干 , 就 像 一個個 企業 , 為 運轉 而 經營 , 但是 似乎 很少 聽到 那些 在 火星 常常 聽到 的 新聞 : 移動 某 顆 星球 , 建立 人類 生存 新 模式 , 統合 人類 文明 成果 , 計算 模擬 人類 歷史 有 誤差 , 諸如 此 類 。 她 常常 有 一 種 倒置 的 錯覺 , 猜想 如果 宇宙 的 異類 看到 這些 消息 , 會不會 以為 前者 統領 兩千萬 , 而 後者 統領 兩百億 。 她 今天 聽到 這些 話 已經 覺得 離 她 很 遙遠 。 她 小時候 曾經 對 這樣 的 宏偉 心潮 澎湃 , 但 在 地球 上 , 她 卻 突然 將 這 激情 失去 了 。 沒有 人 勸說 她 , 但 她 只是 不再 信 了 。 她 見到 一 個 大 得多 也 混亂 得多 的 世界 , 一下子 迷惑 了 , 似乎 沒有 什麼 人類 等 著 他們 改變 , 也 沒有 什麼 文明 將 希望 寄託 在 他們 身 上 。 曾經 的 宏偉 變成 一 種 假想 的 偉大 錯覺 , 彷彿 對著 一 幅 幻景 , 鬥志 昂揚 。 這 意味 著 迷失 。 毫無 疑問 , 今天 來到 她 家 的 叔叔 伯伯 是 火星 人生 的 楷模 , 是 科研 、 工程 、 探索 、 開發 的 佼佼者 , 是 火星 所有 嚴肅 光榮 路徑 的 頂峰 , 可是 她 不 知道 , 從 他們 身 上 , 她 如何 能 看清 自己 未來 的 方向 。 她 閉上 眼睛 , 向 溫柔 的 熱水 裡 縮 了 縮 。 床頭 旁邊 , 螢幕 上 個人 空間 裡 的 註冊 介面 正 亮 著 , 像 一 個 幽幽 的 幻影 , 透過 浴室 玻璃 照 在 她 臉 上 。 她 不 去 看 , 但 她 能 感覺 。 她 知道 她 應該 做出 抉擇 了 。 她 需要 迅速 在 一 個 工作室 裡 註冊 自己 , 獲得 一 個 身分 的 回歸 。 這 是 每 個 火星 成年人 必要 的 一 步 , 只有 有 了 工作室 , 才 有 身分 的 號碼 , 才 有 未來 各 種 生活 活動 和 購買 物品 的 個人 空間 。 所有 的 工作 , 所有 的 出入 證明 , 所有 的 錢 都 在 這 個 號碼 所 確證 的 個人 帳戶 內 。 她 現在 還 未 將 它 啟動 , 它 沉寂 著 , 就 像 她 還 不 存在 , 還 沒有 從 地球 回歸 。 可 她 不 想 選擇 , 就 像 打完 仗 的 人 不 想 工作 。 火星 的 工作室 在 多數 情況 下 是 一 個 人 終生 的 歸屬 , 會 有 一些 人 轉換 , 但是 大部分 人 會 在 一 個 工作室 裡 工作 一 輩子 , 一 步 一 步 上升 。 洛盈 不 願意 如此 。 儘管 她 知道 這 是 一 條 必然 的 曲線 , 人人 如此 , 可是 在 地球 的 五 年 裡 , 她 搬 過 十四 次 家 , 住 過 十二 個 不同 的 城市 , 做 過 七 種 職業 , 身邊 換 過 五 群 不同 的 夥伴 。 她 早 就 不 知道 該 如何 決定 一 個 一 輩子 的 所在 。 她 不能 再 接受 單一 , 也 開始 討厭 一切 等級 。 小時候 覺得 天經地義 , 現在 只 覺得 是 約束 。 她 不 想 這樣 , 可 她 沒有 辦法 說服 自己 。 註冊 介面 亮 著 , 她 遲遲 不 去 點擊 。 螢幕 旁邊 的 窗台 上 擺 著 各 種 色彩 甜美 的 小 物件 , 邊 走 邊 唱 的 電子鐘 、 草莓型 溫度計 、 稚氣 的 機器 娃娃 、 橙色 和 草綠 的 玻璃燈 。 洛盈 看 著 它們 , 幾乎 不 記得 自己 喜歡 過 那些 東西 , 但 它們 清楚 地 靜立 著 , 保留 著 十三 歲 女孩 的 全部 世界 。 洛盈 從 浴缸 裡 出來 , 在 烘乾室 裡 烘乾 , 換上 睡衣 , 在 洗淨 的 暖香 裡 獲得 自我 安慰 的 勇氣 。 她 看 著 鏡子 裡 的 自己 , 像 看 著 一 個 陌生 的 女孩 。 她 頭髮 濕漉漉 的 , 白淨 的 脖子 顯得 過於 纖細 , 顯得 很 脆弱 , 和 自己 的 期望 並 不 相同 。 她 期望 自己 能夠 更加 堅強 而 清醒 , 知道 該 怎樣 生活 , 怎樣 選擇 , 能夠 沉思 地 、 清楚 地 、 堅定 地 生活 , 不要 像 鏡子 裡 這樣 迷惘 而 蒼白 。 她 將 頭髮 盤起來 , 靜靜出 了 自己 的 房間 , 穿過 樓道 , 想 去 找 爺爺 。 昨天 爺爺 說 過 , 今天 是 爸爸 媽媽 的 忌日 , 他們 要 一起 晚餐 , 獻上 祝福 。 可是 她 到 各 個 房間 看 了 一 圈 , 發現 爺爺 不 在 , 哥哥 也 不 在 , 餐廳 裡 有 食物 , 在 烹調機 裡 溫熱 地 等 著 。 她 看 著 那 透明 的 盤子 和 空蕩蕩 的 餐廳 , 在 心 裡 嘆 了 口 氣 。 爺爺 終究 沒 能 完成 自己 的 提議 。 她 不能 怪 他 。 他 是 總督 , 而 她 剛剛 目睹 談判 的 危機 如此 赫然在目 。 她 沒有 吃 東西 , 轉身 出 了 廚房 , 穿過 靜謐 的 樓梯 , 一 個 人 來到 二樓 爸爸 的 書房 。 她 要 一 個 人 去 和 爸爸 媽媽 說說話 , 問問 他們 生活 該 怎麼 選擇 。 爸爸 媽媽 死 的 時候 , 她 只 有 八 歲 , 很多 事情 不 懂 , 很多 事情 雖然 懂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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