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夾 著 的 鈕 扣 眼睛 亮 著 綠燈 , 這 是 正在 攝像 的 標誌 。 她 一下子 愣 了 , 突然 有 一 種 像是 上當 的 感覺 , 心 噗嗵 地 向 下 沉 , 眼睛 裡 悄悄 湧起 了 淚水 。 她 原本 不 想 多 說話 , 可是 以為 他 願意 聽 , 就 慢慢 地 放下 防備 一點 一點 說 了 , 她 說 得 不 算 多 , 可是 每 一 句 話 都 是 搜索 內心 敞露 而 準確 的 表達 。 可是 他 原來 只是 為 了 拍 一 段 鏡頭 。 「 可 我 不 想 被 你 了 解 。 」 她 的 語氣 很 莽撞 , 可是 她 覺得 他 比 自己 更 莽撞 。 他 想 了 解 她 , 可 她 憑 什麼 要 被 他 了解 ? 他 很 好奇 , 他 說話 尖銳 諷刺 , 他 是 一 個 探究 人心 的 導演 , 他 帶 著 審視 與 猜謎 似的 智力 樂趣 , 可是 這 就 能 了解 她們 了 嗎 ? 她 和 她 的 夥伴 們 , 她們 切膚 的 困擾 、 她們 年少 的 隱憂 , 她們 因為 穿梭 兩 個 世界 而 生成 的 真真 切切 的 疑惑 與 不安 , 他 能 了解 嗎 ? 就算 想 了 解 , 又 能 了 解 多少 呢 ? 他 始終 是 站 在 河 對岸 的 , 他 說 得 都 對 , 可 他 不 疼 。 他 是 旁觀者 , 旁觀者 永遠 都 不 疼 。 所有 的 問題 都 是 生活 者 的 問題 , 一旦 旁觀 , 就 再 也 沒有 任何 問題 了 。 「 你 以為 , 」 她 的 眼淚 在 眼眶 打轉 , 但 沒有 落下來 : 「 兩 種 都 不 信 是 什麼 好玩 的 事 嗎 ? 」 她 說完 一 個 人 跑 了 , 留下 他 站 在 花園 , 看 著 她 遠去 的 背影 。 睡醒 的 時候 已 是 夜晚 , 洛盈 躺 在 床 上 , 回憶 白天 的 事情 。 她 的 心情 仍然 有一點 不 平靜 , 一 覺 醒來 , 白日 裡 的 花園 和 小徑 還是 歷歷在目 。 她 默默 地 問 自己 , 為什麼 對 兩 個 世界 的 比較 如此 敏感 , 以至於 不能 正常 生活 , 又 如此 想 從 其中 找到 共同 的 東西 。 她 知道 人 有 一 種 能力 叫作 適應 , 如果 她 只是 簡單 地 去 適應 , 那麼 一切 會 好過 得多 。 只 是 社會 制度 不同 , 就 按照 這 不同 去 生活 就 好 了 。 可是 她 總 覺得 那樣 會 讓 自己 不安 。 她 也 說不清 是 一 種 什麼 樣 的 東西 在 心 裡 隱隱 推促 著 , 讓 她 總是 忍不住 將 兩 種 生活 不僅僅 當成 制度 安排 , 而是 當成 整體 的 哲學 。 她 記得 地球人 總 說 他們 是 自由 的 , 並且 為 此 驕傲 。 她 嘗試 了 他們 自由 的 滋味 , 相信 他們 沒 錯 , 也 在 內心 愛上 那 種 漂泊 。 可是 她 記得 , 小 的 時候 他們 在 火星 的 課堂 上 也 聽說 過 , 火星人 才 是 自由 的 , 衣食 的 保障 讓 他們 有 免於 拍賣 自己 的 自由 。 他們 說 當 人 不得不 靠 拍賣 自己 的 思維 來 換取 生活 收入 , 那麼 人 必定 會 被 生存 的 掙扎 所 奴役 , 說出 的 話 就 不再 是 自己 的 話 , 只 是 錢 的 意志 , 只有 在 火星 , 人才 自由 。 她 還 記得 小時候 熟識 的 十九世紀 萊昂.熱羅姆 的 油畫 《 拍賣 奴隸 》 , 那 畫面 是 如此 動人 , 以至於 在 地球 上 她 久久 不 敢 在 網路 上 銷售 自己 。 如今 走過 兩 個 世界 , 她 不 知道 哪 一 種 是 更 大 的 禁錮 : 是 分配 衣食 的 系統 , 還是 為 生存 鬥爭 的 貧困 。 但 她 知道 人們 都 是 愛 自由 的 , 越 是 看上去 差異 , 越 是 骨子裡 相同 。 自由 ! 生活 就 是 藝術 , 而 藝術 的 本質 是 自由 。 她 忽然 聽見 了 媽媽 的 聲音 , 溫柔 的 、 充滿 熱情 的 聲音 。 這 是 媽媽 在 她 五 、 六 歲 的 時候 說 過 的 話 。 她 的 心 一瞬間 溫柔 起來 了 。 她 記得 媽媽 一直 很 寵 她 , 各 種 藝術 生活 都 帶 著 她 一起 參加 。 那時 自己 還 穿著 粉 裙子 , 被 媽媽 抱 在 懷裡 , 在 書房 聽 笑語 盎然 的 大人 們 說話 , 看 瀑布 一樣 的 陽光 射入 視窗 , 穿過 書本 , 照 在 大人 們 神采飛揚 的 臉 上 。 有的 人 滔滔不絕 , 也 有的 人 始終 沉默 微笑 , 但是 每 個 人 身 上 都 流淌 著 一 種 不 受 約束 的 、 不羈 的 氣息 , 媽媽 在 他們 中間 笑 , 眉眼 生動 婉轉 , 眉 間 有 自由 的 味道 。 她 覺得 那 像 是 一 個 異域 的 世界 , 她 只 是 小 娃娃 , 但 她 在 那裡 很 快活 。 你 知道 嗎 ? 你 是 隨光 一起 降生 的 孩子 , 你 的 降生 就 是 一 場 神奇 的 藝術 。 媽媽 曾 對 她 說 過 這樣 的 話 。 那 個 時候 她 還 那麼 小 , 還 不能 明白 媽媽 的 意思 , 她 只是 歪 著 頭 坐 在 媽媽 膝蓋 上 , 看 媽媽 瞇起來 的 眼睛 , 知道 她 喜歡 自己 , 因而 內心 十分 驕傲 。 她 那時 大概 只 有 四 歲 。 回憶 一點 一點 流進 心 裡 , 她 記 不 得 任何 連貫 的 情節 , 但 她 記得 那些 閃 著 光 的 話語 和 片段 。 它們 沉睡 在 她 記憶 的 深海 , 很多 年 不 曾 被 意識 的 探照燈 照亮 , 但 它們 從未 消失 , 在 越來越 多 的 搜索 與 思量 中 , 冰層 一 寸 一 寸 融化 , 海水 泛起 波瀾 。 視窗 透進 夜晚 純白 的 月光 , 床 在 窗 邊 , 和 窗台 連成 一體 。 窗戶 外框 的 四周 都 種 著 常春藤 , 枝條 繞 花欄 蔓延 , 垂下 長 而 柔軟 的 天然 簾幕 。 窗口 像 夜晚 的 貝, 月光 像 天堂 的 神諭 。 夜色 溫柔 , 她 忽然 又 想 去 看看 爸爸 媽媽 的 房間 。 她 爬起身 , 套上 一 條 裙子 , 從 床 上 跳下來 。 穿過 寂靜 的 樓道 , 她 重新 來到 爸爸 的 書房 。 書房 裡 還是 和 上 次 看到 的 時候 一樣 , 乾淨 恆久 , 只是 她 一眼 看到 , 擺花 的 位置 上 花 已經 不 在 了 。 房間 回到 平時 正常 的 空淨 狀態 。 月光 下 的 屋子 像 空寂 的 舞台 , 夜晚 像 一 場 無 人 的 戲劇 。 洛盈 慢慢 走到 舞台 中央 , 順著 牆沿 走動 , 在 書架 搭成 的 背景 中 , 用 沒有 人 聽 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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