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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膚 棕黑 , 圓圓 的 臉 像 一 隻 小 熊 。 洛盈 對 米拉 笑笑 , 心 裡 如 水 蕩 起 漣漪 。 她 看 著 安卡 的 眼睛 , 安卡 沒有 轉頭 , 也 看 著 她 , 眼睛 還是 她 熟悉 的 清透 。 他 還是 沒 說 什麼 。 但 什麼 話 也 比不上 心 裡 記得 。 她 說 了 , 他 記得 了 , 這 比 什麼 都 重要 。 她 伸出 手 , 從 盒子 裡 取出 小 盤子 , 叉起 仍然 溫熱 的 布丁 , 咬 了 一 小 口 , 清甜 而 入口 即 化 。 她 笑 著 拉 他們 也 一 人 一 塊 , 他們 推說 不要 , 說 那 是 女孩子 才 吃 的 東西 , 她 說 不行 , 今天 一定 得 聽 她 的 , 她 偏要 他們 嘗嘗 她 的 品味 , 他們 這 才 一 人 叉起 一 塊 , 一 口 吞 了 下去 。 夜闌如水 , 燈光 照著 忘卻 時間 的 笑臉 , 無 人 的 走廊 寂靜 幽長 , 話音 泛起 回聲 , 迴旋 著 一 絲 家 的 味道 。 單人房 伊格 站 在 旅店 的 房間 , 面對 通透 的 牆 , 仰頭 看 外面 深黑 的 天穹 。 三 個 月亮 能 看見 兩 個 , 星光 不 像 平日 那樣 耀眼 。 起風 了 , 他 聽 不 見 聲音 。 他 看見 沙 的 顆粒 敲到 外 牆面 , 像是 就 要 有 一 場 暴風雨 來襲 。 夜 已 深 。 然而 伊格 仍 無 睡意 。 他 疲倦 , 卻 不能 安眠 。 自從 醫院 回來 , 他 就 徘徊 在 房間 , 一 個 人 面對 蒼黑 的 夜空 , 或 站 或 坐 , 與 自己 交談 , 與 天 對話 。 他 從未 如此 全方位 地 質疑 自己 。 在 地球 的 幾 年 裡 , 他 拍片 相當 順利 。 他 曾 認為 自己 已經 找到 了 未來 的 路線 , 剩下 的 只 是 前進 和 戰鬥 的 激情 。 可是 火星 的 旅程 讓 一切 發生 了 變化 。 伊格 反對 大 商業 已經 很 久 了 。 他 繼承 了 許多 反 主流 前輩 的 對抗 精神 , 對抗 內容 同質 、 包裝 相似 、 題材 老套 的 「 大 超市 」 電影 , 製造 自己 的 「 小 超市 」 電影 。 他 把 主流 商業 電影 製作 者 叫作 工人 , 因為 他們 每 個 人 只 負責 一 個 小小 的 環節 , 對 整體 情節 幾乎 毫無 把握 , 對 重複性 勞作 並 無 反感 。 他 幾乎 從不 踏入 「 大 超市 」 的 交易場 , 他 嘲笑 那些 為了 賣得 好 價錢 而 諂媚 討好 的 作品 , 就 像 嘲笑 貨架 上 動物 模型 刻出 的 餅乾 。 他 鄙薄 那些 盲目 跟 風 、 頭腦 混亂 的 買家 , 就 像 鄙薄 十八世紀 浮華 空洞 、 只 知 攀比 的 貴族 。 他 為 反抗 而 創作 , 對 千篇一律 本能 牴觸 , 對 形式 有 精確 的 把握 , 對 極端 的 與眾不同 充滿 好感 。 他 針對 赤裸 的 金錢 崇拜 , 針對 空洞 的 魅惑 人心 的 大話 , 他 認為 自己 做到 了 正義 , 為 少數 人 的 苦難 諷刺 多數 人 的 愚蠢 。 所有 這 一切 都 曾 是 伊格 堅定 的 生活 , 然而 此時 此刻 , 他 卻 不得不 面對 自我 根本 的 質疑 , 他 走過 紅色 荒蕪 的 土壤 , 這裡 的 一切 改變 了 他 的 想像 。 他 臨走 才 想起 這些 , 因為 只有 此刻 , 他 的 反躬 自省 才 顯出 完整 的 面容 , 鮮明 的 意義 。 他 第一 次 如此 清楚 地 意識到 , 自己 的 所有 行為 都 沒有 真正 反抗 商業 , 而是 從 另 一 個 方向 加強 了 它 。 他 並 沒有 打破 商業 帶來 的 買賣 邏輯 , 而 只是 另外 又 製造 了 一 套 可 供 買賣 的 商品 。 他 以 孤獨 的 狼 做 象徵 , 自以為 就 是 自由 的 狼 , 卻 沒有 發覺 , 狼 是 假 的 , 象徵 才 是 真 的 , 象徵 意味 著 模仿 , 模仿 意味 著 消費 。 他 諷刺 泰恩 的 話語 反擊到 自己 身 上 , 和 說出口 時 一樣 沉重 。 他 也 是 一 個 商品 拜物教 的 創造 者 , 他 創造 了 一 套 語言 , 這 語言 與 泰恩 的 誘惑 沒有 什麼 分別 。 他 從來 沒有 背離 過 商業 社會 的 真正 模式 , 他 促進 了 商業 , 促進 了 更多 符號化 的 追隨 , 他 忠實 的 跟隨 者 買 他 的 作品 , 買 他 的 紀念物 。 他 拍攝 了 很多 窮人 , 用 他們 的 影像 讓 富人 更 富有 。 他 從 高聳 雲霄 的 大廈 裡 要 錢 , 拍 大廈 外 孤單 的 影子 。 拍 大廈 外 孤單 的 影子 , 再 將 生成 的 錢 還給 大廈 。 如此 迴圈 , 周而復始 。 他 拍攝 的 人 看 不 到 他 拍攝 的 片子 。 他 從未 想 過 將 自己 的 影片 分享 公開 , 儘管 他 在 火星 覺得 這 很 好 , 但 在 地球 上 , 這 狂放 的 念頭 是 不 合 邏輯 的 。 伊格 看 著 自己 。 玻璃 裡 的 黑影 瘦長 蕭索 。 他 回想 自己 的 整 套 語言 , 想 分析 它 是 如何 映照出 世界 的 光 , 結果 讓 他 氣餒 。 他 從 形式 上 完美 地 走到 大 商業 的 對面 , 可 他 沒有 想 過 世界 的 光 。 他 隔離 在 自己 習慣 的 語境 語言 裡 , 沒有 嘗試 過 語言 的 溝通 。 他 高興 自己 的 呈現 與 大眾 不同 , 卻 沒有 在乎 不同 呈現 之後 是否 有 更深 的 景物 。 他 不 去 看 大 超市 裡 的 作品 , 不用 那裡 的 語言 , 他 和 他 的 追隨 者 們 以 此 為 驕傲 , 作為 彼此 身分 的 驗證 。 可 他 沒 注意 世界 的 光 , 始終 關注 的 是 鏡 中 的 像 。 他 從 沒有 問 過 自己 , 如果 只是 作為 一 種 鏡像 的 對立面 , 自己 的 鏡像 還 算 不 算 獨立 之 存在 。 他 以為 語言 和 語言 無法 兌換 , 也 不 需要 兌換 。 鏡像 只 在 光 的 意義 上 才 能 互通 , 語言 也 只 為了 世界 才 需要 交流 。 伊格 將 雙手 撐 在 玻璃 上 , 看 著 窗 外 。 此時 已經 是 後 半夜 , 黎明 已 不遠 。 風 一 陣 大一 陣 小 。 一時 安寧 , 一時 又 有 碎石 攻擊 。 靜夜 包裹 在 頭 上 腳 下 , 像 遠處 波濤 暗湧 的 深海 , 黑色 的 山巒 勾勒出 大地 悲愴 的 線條 , 質樸 , 而且 深沉 。 交流 、 交易 , 被 主次 顛倒 的 事物 。 最初 的 交易 是 為 了 交流 , 現在 的 交流 是 為 了 交易 。 當 交易 不 需要 , 交流 也 就 被 忘記 。 語言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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