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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盈 走到 了 天台 的 邊緣 , 天台 最終 進入 了 完全 的 夜晚 。 在 星光 的 照耀 下 , 天台 能 看到 最 廣闊 的 大地 , 粗獷 荒蕪 、 綿延 幾千 公里 。 火星 的 山川 峽谷 都 有 比 地球 宏大 得多 的 尺度 和 陡峭 得多 的 線條 , 就 像 他們 的 城市 和 夜空 , 直接 樸素 , 無遮無攔 。 瑞尼 正在 寫作 一 種 嘗試性 的 歷史 。 寫 史 有 很多 種 方式 , 編年史 、 紀傳史 或者 事件史 。 但 瑞尼 寫 的 不 是 其中 任何 一 種 。 他 不 知道 該 怎樣 為 自己 的 寫作 命名 , 或許 應 將 其 叫作 詞語史 。 他 的 主角 不 是 時間 事件 人物 , 而是 抽象 的 詞語 。 他 不 很 在乎 敘述 的 客觀 資料感 , 也 不 認為 單獨 的 人物 能夠 表達 他 所 關心 的 問題 。 他 更 希望 用 一 種 邏輯 的 線條 將 這些 時間 事件 和 人物 串聯成 真實 的 劇碼 。 他們 在 無意 中 演出 , 卻 意外 地 獲得 連貫 。 目前 他 正在 寫作 的 是 自由史 。 他 曾 寫 過 創作史 和 交流史 , 這 一 次 他 要 寫 的 是 自由 , 自由 的 歷史 。 對於 自己 生活 的 國度 , 他 心 裡 的 態度 很 複雜 。 十 年 前 的 事件 仍然 在 心 裡 留下 作梗 的 記憶 , 但 他 知道 , 國度 締造 者 的 初衷 並 不 是 讓 這 個 國度 成為 一 架 自動 運行 的 機器 。 他們 拚 著 性命 捨棄 地球 供給 , 離開 那 個 地方 , 求取 獨立 和 精神 財富 資料 共用 , 只 有 一 個 誘惑 , 那 就 是 自由 。 若 無 這 信念 的 支撐 , 以 寡 敵眾 的 戰役 必然 堅持 不 到 最後 。 現在 的 國度 有 現在 的 問題 , 但 曾經 的 初衷 很 單純 。 瑞尼 每 天 用 很多 時間 閱讀 和 寫作 。 他 在 醫院 的 工作 不 忙 , 只 是 神經科 研究員 , 不 是 正式 的 診療 醫生 。 他 研究 神經 系統 和 生理 力學 結構 , 開發 新 的 醫學 儀器 , 但 他 不 屬於 固定 實驗室 , 也 沒有 自己 的 工作 小組 和 專案 經費 。 日常 經費 讓 他 做不了 龐大 的 專案 , 因此 得 不 出 大 的 結果 。 這 局限 與 孤伶 的 壞處 和 好處 都 很 明顯 。 壞處 是 沒有 前途 , 好處 是 給 了 他 大 把 工作 之外 的 時間 。 他 每 天 花 很 長 時間 獨自 散步 、 閱讀 、 雕刻 、 寫作 。 從 他 住 的 公寓 到 醫院 有 三 公里 , 坐 隧道車 一 分鐘 到達 , 但 他 每 天 步行 往來 , 在 路過 的 街心 花園 裡 坐下 , 坐 在 長椅 上 觀察 對面 的 樹 。 花園 中 樹木 茂盛 , 自然 的 奇妙 讓 他 愛上 形單影隻 。 他 不 是 拒絕 與 人 交往 , 只 是 日常 生活 中 沒有 幾 個 可以 讓 他 隨時 交往 的 人 。 而 他 不 讓 自己 過於 在意 這 件 事 , 是 因為 不 喜歡 陷入 想到 這 件 事 之後 必然 產生 的 一 道 苦澀 。 他 寫作 , 這 件 事 給 了 他 很 大 樂趣 。 它 讓 他 生活 中 大部分 苦澀 的 時刻 變 得 容易 度過 。 久而久之 , 他 對 寫作 有 種 依賴 。 只有 陷入 在 廣博 龐雜 的 歷史 資料庫 中 , 他 才 能夠 心無旁騖 且 堅定 地 度過 每 一 個 飽含 寂寞 的 日子 , 別 無 他 求 。 他 是 一 個 受 過 懲罰 的 人 , 在 很多 方面 無法 有 更多 索求 。 瑞尼 喜歡 詞語 的 遊戲 。 他 將 它們 從 生活 中 摘出 , 種 到 紙 上 , 圍繞 著 它們 搭建起人 的 舞台 。 詞語 和 詞語 的 更替 直接 帶來 生活 面貌 的 更替 , 這 已經 成 了 他 的 一 種 習慣 。 他 從小 就 有 這樣 的 習慣 。 他 童年 時 有 一 套 詞語 的 玩具 , 對 他 思維 的 形成 影響 深遠 。 在 他 孤單 的 兒童 時期 , 那 套 玩具 曾 給 了 他 無限 豐富 的 想像 和 陪伴 的 時光 。 瑞尼 的 父親 是 沉默 的 退伍 老兵 , 瑞尼 是 獨子 。 他 在 戰後 的 第七 年 出生 , 母親 在 他 四 歲 時 離家 , 瑞尼 沒 能 看清 她 的 長相 , 即使 在 夢 裡 也 看 不 清 。 瑞尼 的 父親 是 個 寬容 豁達 的 老實人 , 沒有 抱怨 什麼 , 只是 坐 在 簷廊 下 的 地板 上 對 四 歲 的 瑞尼 說 : 事情 與 事情 不 是 人 與 人 的 距離 , 它們 有 自己 的 地圖 , 遠近 不 差 分毫 。 父親 將 金屬 碗碟 擺成 戰略 沙盤 , 坐 在 晨昏線 裡 低聲 唱歌 , 從此 對 瑞尼 很少 管教 。 他 和 妻子 的 離別 化成 那 個 年代 的 每 一 場 離別 , 在 悲傷 之後 的 注視 中 , 蛻變成 以 星星 作 音符 的 抽象 的 樂譜 。 小瑞尼 從此 在 無 人 管束 的 環境 中 自生自長 。 對 瑞尼 的 成長 影響 最 大 的 是 那 套 玩具 。 他 童年 一 個 人 玩耍 , 坐 在 自助 廚房 的 光滑 地板 上 , 一 個 人 建起 城堡 和 艦船 大砲 。 那 是 一 種 普普通通 的 拼搭 玩具 , 包含 各 種 形體 搭塊 , 就 像 建築 材料 , 可以 相互 勾連 , 每 一 小 塊 寫 著 一 個 詞語 , 幫助 識字 。 瑞尼 從 兩 歲 到 十一 歲 與 它們 相伴 。 他 驚異 於 它們 的 奇妙 特性 , 詞語 與 詞語 靠 彼此 支撐 。 勇氣 是 一 根 長長 的 直杆 , 看上去 很 漂亮 , 他 可以 將 它 與 單純 相連 , 能 搭成 小 塔 , 但 當 他 想 把 塔樓 建寬 建大 , 他 發現 他 就 只 能 讓 勇氣 平躺 , 否則 它 一定 會 礙事 , 其他 各 塊 材料 都 難以 平穩 插入 。 他 端詳 那些 詞語 的 形體 , 嘗試 各 種 組合 拼裝 和 多重 用法 。 對 幼小 的 他 來 說 , 這 神奇 而 有趣 。 他 投入 其中 的 精力 不亞於 他 投入 在 作業 和 家庭 中 的 。 它 在 他 內心 化為 一 種 獨自 的 遊戲 。 即使 當 他 長大 以後 , 他 仍 會 看到 那些 詞語 。 坐 在 講台 下 聽 演講 , 會 看到 台 上 站 著 一 座 城 , 伸出 一 根 附和 , 掛 著 許多 根 嘲笑 , 為 的 是 擋住 城 裡 布篷 一般 的 慌亂 , 以及 七零八 落 不 成 樣子 的 知識 。 他 慢慢 地 長大 , 內心 的 遊戲化 作 一 天 比 一 天 沉靜 的 思量 。 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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