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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 : 「 我 小時候 沒想到 香港 這麼 小 。 」 五 年 以後 , 當 我 真的 在 香港 見到 何 笑 的 時候 , 她 剛 買 了 房子 , 很 小 很 小 的 一 個 單 間 , 但 九萬 港幣 一 坪 , 對 我 來 說 就 是 豪宅 了 。 就 在 太平山 腳 下 , 四周 就 是 她 說 過 的 那 種 漫山遍野 的 橡皮樹 , 厚厚 的 、 肉肉 的 葉子 , 捏一 捏 彷彿 能 捏出 汁水 。 我 原本 以為 香港 是 一 個 非常 硬 的 地方 , 但 實際 上 感覺 很 不 一樣 , 大 片 綠色 的 山 上 林木 , 豐沛 的 雨 讓 綠意 肆意 氾濫 , 時而 颱風 過境 , 像 天 與 地 攪入 一 股 混沌 的 洪流 。 那 種 地方 , 實際 上 是 非常 柔軟 、 能 感覺到 蓬勃 的 生命力 的 。 人們 的 日子 過 得 扎實 而 有 勁道 , 彷彿 隨時 有 奔頭 。 這 種 地方 很 適合 何 笑 。 我 永遠 也 不能 像 何 笑 那樣 。 事實 上 , 我 永遠 也 不能 像 她們 任何 一 個 人 那樣 。 她們 每 個 人 都 有 某 種 顯 在 的 、 實實際際 的 、 願意 去 追 的 東西 , 靠 努力 就 能 在 紅塵 凡世 中 獲得 的 東西 。 這 是 一 個 人 想 在 這 世上 獲得 一 種 生活 信念 的 必要 條件 。 而 我 自己 , 因為 想 找 的 東西 過於 虛無 , 支撐 我 的 信念 就 顯得 如此 虛無 。 我 有時 想 問 她們 : 「 你們 覺得 自由 嗎 ? 」 可 我 始終 沒有 問 過 任何 一 個 人 。 我 怕 她們 反問 我 : 「 難道 不 自由 嗎 ? 有 這麼多 選項 , 會 不 自由 嗎 ? 」 如果 她們 這樣 問 , 我 會 無言以對 。 我 知道 她們 說 得 有 道理 , 可 我 知道 , 我 想要 的 不 是 這些 選項 。 這 讓 我 覺得 十分 絕望 。 下午 下班 的 時候 , 爸爸 和 謝一凡 走 得 很 早 。 早上 進 廠 的 時候 , 謝一凡 對 爸爸 說 : 「 要不然 你 晚上 去 我們 家 吃飯 吧 , 這 兩 天 正好 老爺子 都 在 , 你 直接 跟 他 說說 , 陪 老爺子 喝 兩 杯 小 酒 , 沒 准 就 成 了 , 我 給 你 轉述 , 反而 說 不 清楚 , 耽誤 事 。 」 爸爸 其實 有點 怕 謝 老爺子 , 平時 在 廠 裡 見著 了 , 總 要 低頭 避開 。 其實 謝 廠長 挺 和氣 , 但 爸爸 就是 習慣性 得 不 願意 接觸 領導 。 但 他 也 知道 謝一凡 說 得 對 , 不管 是 替 王老西 打聽 事 , 還是 想 著 自己 以後 離 廠 的 事 , 最好 都 直接 跟 謝 老爺子 說說 。 他 點 了 點頭 : 「 行 , 那 我 下班 時 等 你 , 你 說 啥 時候 去 就 啥 時候 去 吧 。 」 爸爸 四點鐘 就 從 車間 出來 。 這 個 點兒 , 車間 裡 的 人 , 包括 師傅 都 在 喝 茶 扯閑 。 爸爸 先 去 工會 , 告訴 媽媽 自己 晚上 不 回家 吃飯 了 , 然後 回到 車間 , 謝一凡 已經 等 在 門口 了 。 兩 人 蹬上 自行車 , 去 菜市場 買 了 兩 條 黃花魚 。 這 是 奢侈 的 稀罕物 , 一般 只有 過年 過節 家 裡 才 會 買 , 據說 謝 老爺子 最 喜歡 吃 。 爸爸 推車 經過 生氣勃勃 的 繁盛 , 菜市場 在 一 座 大 棚 裡 , 人聲 鼎沸 , 兩 條 窄小 的 路 上 , 農民 鋪 著 白兮兮 的 麻袋片 , 麻袋片 上 堆 著 蔬菜 , 蔬菜 掉下 的 土渣 和 水泥地 渾然 一體 。 爸爸 和 謝一凡 邊 走 邊 聊 , 偶爾 有 紅薯 從 一 堆 紅薯 上 滾下來 , 骨碌 到 兩 個 人 腳 邊 上 , 帶 著 溼潤 的 泥土 。 晚上 小 酒 喝 得 相當 不錯 。 謝 老爺子 在 廠 裡 威嚴 , 在 小輩 面前 卻 相當 放 得 下 架子 , 笑起來 聲音 渾厚 得 似乎 有 回聲 。 爸爸 和 謝一凡 從 十幾 歲 就 認識 , 之前 來過 謝一凡 家 , 也 不 算 生人 。 三 杯 小 酒 下肚 , 謝 老爺子 開始 坦率 , 說到 廠 裡 廠 外 今年 的 變化 , 說起 時 政大 事 , 說起 越來越 難 管 的 一 攤子 業務 , 說起 當 廠長 的 難處 , 說起 利改稅 之後 雖然 有 希望 了 , 但 也 有 負擔 了 。 「 我 跟 你們 說 , 」 謝 老爺子 抿 了 一 口 酒 : 「 你們 記 著 我 這 句 話 , 今年 是 個 轉捩點 , 多少 年 以後 回顧 也 肯定 數 得 上 。 好多 事 還 要 大改 。 你們 現在 還 看 不 出來 , 但 早晚 能 看出來 。 以後 廠長 得 自己 負責 廠子 , 招 人 、 開除 人 什麼 的 也 都 得 自己 管 。 」 「 這 是 好 事兒 啊 , 」 爸爸 又 給 謝 老爺子 滿 上 : 「 對 您 是 好 事兒 。 」 「 好壞 也 說不上 , 」 謝 老爺子 說 : 「 不過 這 路 是 對 的 。 我 老早 就 說 過 , 廠子 想 搞 活 , 不能 搞 運動 那 一 套 。 廠子 想 幹 好 , 能幹 的 就 上來 , 不能幹 的 就 下去 , 這 才 有點 希望 。 不過 這樣 壓力 就 全 在 廠長 頭 上 了 , 好 了 是 好 , 幹 不 好 就 折 了 。 估計 以後 的 大 趨勢 是 改成 自負 盈虧 , 按 廠子 現在 這 個 德行 , 八成 是 得 虧 。 到時候 還 不 知道 怎麼辦 好 。 」 「 您 不 是 最近 開始 管 紀律 了 嗎 ? 」 「 那 能 管用 嗎 ? 」 謝 老爺子 搖搖手 : 「 你 和 一凡 也 都 這麼 大人 了 , 你們 也 都 明白 那 是 什麼 , 就 在 廠 裡 講講話 、 說說 紀律 能 管用 ? 你們 這些 小輩兒 能 聽 ? 不 管 用 ! 現在 在 學校 裡 都 不 管用 啦 。 要 想 真 讓 工人 使勁 幹 活兒 , 就 得來 真格 的 … … 反正 吧 , 你們 以後 都 得 小心 著 點兒 。 」 「 以後 要 開除 人 啦 ? 」 爸爸 連忙 問 : 「 估計 是 。 也 就 這 一年 半載 的 事兒 。 」 「 那 這 壓力 大 了 啊 , 」 爸爸 趁勢 說 : 「 … … 要不 我 還是 自己 辭工 算了 。 」 「 喲 , 」 謝 老爺子 連忙 說 : 「 你 別 這樣 啊 , 別 緊張 , 不會 把 誰 都 開除 的 … … 只要 不 偷拿 東西 , 不 違章 , 不會 開除 你 的 。 」 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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