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5,166 in text YL20190028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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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 一陣子 。 「 不過 應該 還是 會 去 吧 , 至少 去 看看 天安門 什麼 樣 , 替 王國林 去 看看 。 」 聽到 這 個 名字 , 爸爸 心 裡 有點 壓抑 。 王國林 是 在 一九七三年 死 的 , 死 的 時候 還 一直 說 著 「 我 愛 毛 主席 , 我 愛 天安門 」 。 王國林 也 是 才子 , 和 謝一凡 最 說得來 , 兩 個 人 動不動 就 整 晚 聊 《 楚辭 》 , 聊 杜甫 , 聊 普希金 。 最終 王國林 因為 寫 文章 支持 劉少奇 而 被 判 有罪 , 在 獄 中 又 寫 了 好多 抗辯 的 反動詩 , 只 換來 更多 刑罰 , 死 在 獄 中 。 謝一凡 家 先 到 了 。 他 家 樓棟 口 有 一 隻 黃 燈泡 , 照著 一 旁 居委會 黑板 的 一角 , 能 看見 粉筆 寫 的 醒目 的 「 優生 優育 」 幾 個 字 , 昏暗 中 怪 嚇人 的 。 謝一凡 鎖 了 車 , 在 樓梯口 站住 。 「 你 是 怎麼 打算 的 ? 」 他 問 爸爸 : 「 你 想好 要 出去 找事 做 了 ? 」 「 沒想好 呢 , 」 爸爸 說 : 「 也 猶豫 著 呢 , 得 找 點 後盾 才 行 。 」 「 我 倒是 願意 當 你 後盾 , 」 謝一凡 說 : 「 但 這 事兒 吧 , 誰 當 後盾 都 沒用 , 只 能 自己 想好 了 。 」 「 我 懂 , 」 爸爸 點點頭 。 他 招招手 , 片腿 騎上 車 , 向 宿舍 騎過去 。 騎 了 一 陣 回 過 頭 , 卻 看見 謝一凡 隱約 的 身影 仍然 在 樓棟 外 , 低 著 頭 在 柳樹 的 枯枝 下 走來走去 。 只是 離 得 遠 了 , 看 不 清 他 的 表情 , 也 不 知 他 在 想 些 什麼 。 當天 晚上 , 爸爸 徹夜 難 眠 。 他 為 「 去 深圳 」 的 念頭 激勵 , 既 亢奮 又 憂慮 。 他 睜 著 眼睛 , 從 綠色 窗框 間 望出去 , 只 拉 了 一半 的 窗簾 露出 半 個 月亮 , 新葉 初生 的 柳條 極 緩慢 地 偶爾 擺動 , 映 在 窗 上 的 影子 絲絲 縷縷 , 像 動物 長鬚 。 深圳 的 喧囂 如 天空 中 的 海市蜃樓 , 在 爸爸 眼前 一直 浮動 。 他 想到 北京 、 王國林 和 曾經 的 自己 , 心 裡 又 難受 得很 。 最終 一 夜 無眠 。 後來 , 在 我們 五 歲 那 年 , 謝一凡 才 第一 次 到 過 北京 , 看到 天安門 。 那 一 次 他 心灰意冷 , 也 被 謝 老爺子 一 頓 責駡 , 之後 的 十幾 年 , 他 再 也 沒 踏上 過 首都 的 土地 。 直到 我 和 微月 高二 , 他 為了 帶 微月 考察 大學 , 才 第二 次 到 北京 。 他 在 天安門 前 定立 了 好 久 , 然後 對 微月 感慨 萬千 地 說 : 「 我 像 你們 這麼 大 的 時候 , 最 想 看 的 就 是 天安門 了 。 」 高二 那 年 春天 , 我 和 微月 一起 來 北京 看 學校 。 那 個 時候 我 覺得 , 微月 比 我 離 夢想 近 多 了 。 她 可以 考 舞蹈 特長生 , 有 了 加分 , 可以 隨便 挑 大學 , 而 我 一無所有 。 那 個 時候 我 沒有 想到 , 最後 是 我 考到 了 北京 , 微月 卻 沒有 。 在 我們 四 個 裡面 , 只有 微月 沒有 考上 她 的 志願 。 我 和 微月 相隔 兩 個 月 , 在 同 一 間 醫院 的 產房 出生 , 從 零 歲 到 十八 歲 , 我們 形影不離 。 媽媽 有 事情 或者 去 買 東西 的 時候 , 就 把 我 放 在 微月家 。 我 習慣 她 家 的 一切 , 從 餅乾筒 到 小 藥箱 , 她 也 習慣 我 家 的 一切 。 我們 一起 扮 家家 酒 , 手 拉手 上學 , 分享 盒飯 。 「 沈輕雲 謝 微 月 ! 」 老師 分配 任務 的 時候 總是 這麼 連著 喊 , 就 好像 我們 的 名字 是 連 在一起 的 似的 。 微月 身 上 有 我 沒有 的 一切 , 美麗 、 溫柔 、 才華 橫溢 、 待 人 親切 , 很 奇怪 我 一點 嫉妒 的 心情 都 沒有 , 或許 是 因為 當 兩 個 人 連接 得 太 緊密 , 一 個 人 會 把 另 一 個 人 的 優點 也 當作 自己 的 , 面對 他人 只 覺得 驕傲 。 你們 看 你們 看 , 這 是 我 的 微月 ! 我 會 這麼 想 。 我 一直 期待 微月 活出 燦爛 的 一生 , 那樣 , 站 在 她 身邊 的 我 就 也 能 分享到 光亮 。 我 以為 她 會 走到 很 遠 很 遠 的 地方 。 為 了 即將 到來 的 聚會 , 我 從 櫃子 裡 翻來覆去 找 一 件 能 穿 的 衣服 , 想 維持 一 個 看得過去 的 樣子 。 聚會 是 相互 觀摩 生活 的 地方 , 有 人 炫耀 , 有 人 隱藏 , 眼睛 卻 都 是 睜大 著 。 我 平常 的 憤世嫉俗 輕易 讓位 給 不能 否認 的 虛榮 。 想 讓 人 看到 自己 體面 的 樣子 , 尤其 是 自己 在意 的 人 。 我 不 想 讓 舊友 看到 我 的 日子 一 片 狼藉 。 但 我 試來試去 , 怎麼 都 覺得 無法 出門 。 不 知道 是 又 胖 了 還是 衣服 縮水 , 哪 一 件 看上去 都 很 小 , 皺縮 寒磣 。 最後 氣餒 了 , 倒 在 椅子 上 , 難受 得 站 不 起來 。 我 下 了 火車 就 給 微月 打電話 : 「 我 到 了 , 去 哪 家 餐廳 來著 ? 」 「 你 等 一會兒 , 我們 去 接 你 。 我們 正 逛街 , 離 得 不遠 。 」 「 好 啊 。 你 和 男朋友 ? 」 「 是 和 張繼。 」 微月 說 : 「 不過 … … 不應該 叫 男朋友 了 。 」 「 你們 要 結婚 了 ? 」 「 不 是 『 要 』 , 」 微月 笑 著 : 「 是 『 已經 』 結婚 了 。 」 「 天啊 ! 什麼 時候 ? 我 怎麼 一點 都 不 知道 ? 」 我 驚訝 極了 。 「 就 上 個 禮拜 。 我們 還 誰 都 沒 告訴 呢 , 你 是 第一 個 知道 的 。 」 電話 裡 , 微月 的 聲音 既有 一點 羞澀 , 又 有 隱隱 的 驕傲 。 我 真的 非常 吃驚 。 我 身邊 還 沒有 任何 一 個 同齡人 接近 過 「 結婚 」 這 件 事 。 我們 剛剛 二十二 歲 , 連 畢業 證書 都 還 沒有 領到 , 身邊 多數 同學 連 男女 朋友 都 沒 找到 , 找到 的 也 多半 面臨 畢業 就 分手 的 劫難 , 常 在 畢業 前 喝醉 並 煽情 , 因為 知道 自己 終 將 無情 離去 而 抱頭痛哭 。 剩下 的 一 部分 處於 結婚 恐懼症 中 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