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5,171 in text YL20190029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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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碗 , 幾乎 從 碗底 看到 未來 的 兩難 。 他 止住 了 王老西 的 故事 , 不 讓 其 打擾 自己 的 思慮 。 他 覺得 那些 財富 故事 都 是 現成 的 , 以後 有 需要 他 自然 會 聽 。 而 現在 走 與 不 走 , 不 取決 於 它們 。 正午 十二點 , 飯店 裡 陸陸續續 進來 許多 客人 , 棕色 木圓桌 旁 開始 坐滿 人 。 碗 裡 的 陽春麵 都 吃光 了 , 馬鈴薯 燒 牛肉 也 只 剩下 了 蔥蒜 。 兩 個 人 面對 陸陸續續 進來 找 不 到 位子 的 客人 , 實在 不好意思 再 坐下去 。 於是 付錢 , 站起身 , 走到 門口 。 「 有 件 事 你 還 不 知道 。 」 爸爸 在 門口 對 王 老西 說 。 「 嗯 ? 」 「 我 媳婦兒 懷孕 三 個 多 月 了 。 」 「 哦 , 好事 啊 ! 」 王 老西 伸手 抱拳 說 : 「 恭喜 恭喜 啊 , 老弟 ! 」 「 呃 , 不 是 , 我 的 意思 是 … … 」 爸爸 說 : 「 我 現在 做 事 得 穩 當 點兒 了 。 」 「 啊 , 知道 知道 , 理解 理解 , 」 王 老西 連忙 說 : 「 那 我 不 打擾 了 , 你 趕緊 回家 陪 嫂子 吧 。 下 週 我 再 來 找 你 , 有 什麼 消息 你 也 可以 打電話 到 我們 村兒 郵局 找 我 哈 。 」 爸爸 看得出來 , 王 老西 一點 也 不 理解 。 分手 之前 , 爸爸 推起 二八 車 , 回頭 , 在 日光 裡 又 看 了 看 王 老西 。 王老西 留 了 個 小 分頭 , 白 襯衫 左 口袋 裡 插 著 一 副 黑漆漆 的 墨鏡 , 穿 了 一 條 喇叭褲 , 向 他 招手 , 像 溜冰場 裡 的 小 混混 , 卻 又 看 得 出 渾不 怕 的 衝勁兒 。 這 種 氣息 讓 爸爸 想起 了 自己 年少 的 時候 。 爸爸 已經 規矩 地 上班 上 了 快 三 年 , 從未 趕 過 時髦 , 每 天 一 身 工服 , 下 了 班 就 回家 吃飯 看 電視 。 他 已經 很 久 都 沒有 想起 以前 的 事 了 。 王 老西 看上去 比 他 年輕 很多 。 這 種 感覺 在 他 心 裡 撞 了 一下 , 擺過去 , 又 撞 了 一下 , 來回 , 像 鐘擺 。 他 忙 轉頭 , 蹬上 車子 走 了 。 回到 廠 裡 , 午休 時間 還 沒 結束 , 車間 裡 一 片 寂靜 , 工人 們 大多 回 宿舍 睡覺 了 。 陽光 透過 廠房 高高 的 氣窗 射進來 , 看 得見 斜 向 下 的 光柱 和 飄飛 的 小 灰塵 。 光 照 在 機床 生產線 的 表面 , 讓 灰綠色 鏽跡 斑斑 的 機器 像 皮毛 發亮 的 動物 、 低頭 蟄伏 的 獸 。 他 穿過 廠房 , 走向 小 休息室 。 洗手池 前 有 兩 個 女工 一邊 洗 飯盒 一邊 聊天 , 在 「 節約 用水 , 人人 有責 」 的 紅色 大字 之下 開 著 水龍頭 , 在 汩汩 的 水聲 中 專注 地 咬耳朵 說話 。 爸爸 經過 她們 , 她們 誰 也 沒有 回頭 。 爸爸 走進 休息室 , 看 了 一 眼 身後 , 關上 木門 。 休息室 裡 每 個 工人 都 有 一 個 鐵皮 小 櫃子 , 可以 放 點 吃 的 、 雜物 、 零錢 , 爸爸 放 了 個 日記本 。 他 很少 寫 , 但 喜歡 放 在 那兒 。 只有 沒 人 的 時候 , 他 才 會 把 它 拿出來 。 爸爸 坐 在 窗 邊 的 木頭 長椅 上 , 用 鉛筆 在 本子 上 寫下 笨拙 的 小字 : 一九八四年 四月 四日 。 他 身子 往後 一 靠 。 這 數字 讓 他 有點 驚嚇 。 已經 到 四月 了 , 這 就 意味 著 , 還 有 十幾 天 , 他 就 該 過生日 了 。 他 每 天 過 得 雷同 , 幾乎 不會 注意 日子 在 流逝 。 當 鉛筆 在 粗糙 的 紙頁 上 劃下 四 的 筆畫 , 他 感到 一 陣 不同 尋常 的 悸動 。 竟然 已經 四月 了 , 還 有 十幾 天 他 就 三十 歲 了 。 爸爸 頭 靠 著 窗框 , 長長 地 吸 了 一 口氣 , 又 慢慢 呼出來 。 他 理智 上 覺得 數字 都 沒有 意義 , 這 一 天 和 下 一 天 沒有 什麼 區別 , 但 他 情感 上 還是 很 受 震撼 。 他 盡力 呼吸 , 讓 自己 平靜下來 。 三十而立 , 而 立之年 應當 有所 不同 , 他 從 很 小 很 小 的 時候 就 這麼 想 。 三十 歲 就 像 是 一 個 坎兒 , 跨過去 的 前 一 秒 和 後 一 秒 似乎 是 不 一樣 的 。 那 時候 三十 歲 看上去 還 遠 得 沒 邊兒 , 現在 卻 已經 刷 一下 就 到 了 。 他 本來 只 想 記下來 王老西 提供 的 計畫 。 可是 這 時候 卻 突然 都 不 想 寫 了 。 與 他 的 焦慮 煩躁 相比 , 什麼 計畫 都 是 小 事 。 他 想起 十幾 歲 時 的 年少 輕狂 , 想起 後來 在 鄉村 的 苦悶 鬱結 , 感覺 周圍 的 空氣 都 變 得 滯重 起來 。 他 原先 想像 的 回 城 生活 不 是 這樣 。 他 呆坐 著 , 頭 有點 沉 。 起初 沒 太 注意 的 氣味 , 混雜 著 機油味 、 沒 散去 的 人體 汗味 和 中午 餘留 的 飯味 , 從 四面八方 侵入 , 午後 凝滯 的 光線 和 生產線 混 在一起 , 也 顯得 渾濁 了 。 他 突然 又 提起 筆 , 在 紙 上 寫下 : 我 想 去 外面 看看 了 。 寫完 這 句 話 , 他 感覺到 一 種 釋放 的 輕鬆 。 原來如此 , 他 想 , 剛才 是 我 太 緊張 了 。 這 句 話 似乎 將 前 一瞬間 的 沉鬱 一 掃 而 光 , 給 所有 焦躁 提供 了 解答 。 他 長吐 了 一 口 氣 。 在 那 一 刻 , 他 沒有 來得及 分辨 自己 不安 的 來源 。 他 隱約 觸碰到 他 不 願 觸碰 的 東西 。 那些 不安 一直 都 在 , 他 只是 一直 避免 去 想 。 在 他 十幾 歲 的 時候 , 他 並 沒有 想到 自己 這麼 快 就 到 了 三十 歲 。 就 像 從 十幾 歲 進入 一 個 夢 , 夢 醒 了 就 到 了 三十 歲 , 中間 的 日子 一 陣 恍惚 就 過去 了 。 他 早些 年 成分 不 好 , 跟 革命 隊伍 喊 著 「 革命 接班 、 脫胎換骨 」 的 口號 搖旗 下鄉 , 一 去 十多 年 , 回 城 之後 , 世界 全 變 了 , 之前 的 恐懼 和 亢奮 像 被 人 遺忘 了 , 而 他 的 生命 似乎 就 這樣 到頭 了 。 他 在 廠 裡 上班 , 生產線 , 三 班 倒 , 沒有 變化 , 只 等 著 退休 。 他 不 知道 一切 是 怎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