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5,176 in text YL2019003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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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境 和 下午 已經 有所 不同 。 躁動 的 心境 被 慢慢 冷卻 , 不再 沸騰 , 留下 一 種 淋濕 後 被 風 吹過 的 瑟瑟然 。 剛剛 他 所 見 的 畫面 中 有 某 種 細小 的 、 不易 察覺 的 東西 , 猛然 之間 蹦入 他 的 眼睛 , 讓 他 心 裡 突然 一 疼 。 也許 是 謝一凡 臉 上 謹小慎微 的 表情 , 也許 是 他 在 呂晶 腰 上 似 搭似 不 搭 的 手指 , 也許 就 是 他們 在一起 的 樣子 , 讓 爸爸 想起 媽媽 。 爸爸 察覺到 他 心 裡 細微 的 愧意 , 他 覺得 自己 從 沒 像 謝一凡 照顧 呂晶 那樣 精心 照顧 過 媽媽 , 也許 自己 從來 不 像 謝一凡 喜歡 呂晶 那樣 喜歡 過 媽媽 。 爸爸 在 胡思亂想 中 向 宿舍 走去 。 他 和 媽媽 沒有 分到 房子 , 擠 在 男工 宿舍樓 的 一 間 屋 裡 , 本 是 兩 個 男工 一 間 , 但 單獨 騰出來 幾 間 , 給 沒有 單元房 的 年輕 小 夫妻 過渡 。 宿舍樓 在 大 院 的 一角 , 連片 的 灰黑色 三 層 小 樓 , 有些 年頭 了 , 鐵窗框 上 鏽跡 斑斑 。 爸爸 和 媽媽 結婚 一 年 多 , 但 其實 認識 有 十幾 年 了 。 下鄉 插隊 在 同 一 個 村子 , 當時 從 本 市 先後 去 的 有 七 、 八 個 人 。 爸爸 瘦 高俊朗 , 媽媽 矮胖 , 長相 平凡 , 本來 沒有 交集 。 下鄉 的 第三 年 , 爸爸 和 同 去 的 另 一 個 叫 于欣榮 的 女孩 戀愛 了 。 于欣榮 父親 是 五十年代 大學生 , 出版社 編輯 , 雖然 不 是 什麼 權貴 , 但 也 一直 有 種 知識分子 的 傲氣 。 運動 之後 被 批 得 很 慘 , 家 裡 也 惶惶然 。 于欣榮 還 有 一 姐 一 弟 , 她 主動 申請 下鄉 。 想 當 一 件 立功 的 事 來 做 , 卻 耐 不 住 鄉村 。 總 覺得 自己 跟 周圍 人 不 屬於 同 一 群體 , 不管 是 村 裡 老鄉 , 還是 一同 下鄉 的 同伴 們 。 因為 從小 跟著 家 裡 讀 過 書 , 自認為 見識 比 別人 多 , 性子 驕傲 , 不服 管束 , 給 人 一 種 叛逆 的 感覺 。 在 辛苦 勞作 的 鄉村 , 這 種 驕傲 很 醒目 , 一 種 自由 肆意 的 氣息 吸引 了 爸爸 。 他 忍不住 在 人群 中 看 她 , 發現 她 也 看 自己 。 如果 有 他 在場 , 她 和 同伴 說話 的 時候 聲音 故意 提高 , 有 一 種 挑釁 的 氣質 。 一 次 批鬥會 上 , 于欣榮 恰好 站 在 旁邊 , 在 她 身旁 是 媽媽 。 爸爸 偶爾 側 過 頭 瞥 她們 一眼 , 總是 剛好 遇到 于欣榮 也 側頭 看 他 。 她 脖子 上 紮 一 條 紅 紗巾 , 比 誰 都 鮮豔 , 引人 遐想 。 周圍 人 在 吵鬧 地 抬頭 看台 上 , 無暇 顧及 身邊 的 事情 。 台 上 是 從前 的 村長 , 老子 、 兒子 三 個 , 正在 跪 著 挨打 。 造反派 占 領 大隊 之後 , 從前 的 村長 成 了 欺壓 群眾 的 地主 階級 、 罪大 惡極 的 牛鬼蛇神 。 幾 個 知青 也 加入 到 造反派 行列 。 造反派 在 台 上 喊 著 「 還 不 交代 你 的 罪狀 」 、 「 狗 日 的 地主 , 還 敢 狡賴 」 、 「 你們 只有 規規矩矩 接受 改造 , 否則 只 有 死路一條 」 , 然後 是 一 頓 鞭打 , 老人頭 磕 地板 , 台 下 群眾 發出 呼喊 。 于欣榮 身旁 的 媽媽 看 得 驚嚇 , 踮 著 腳 看 著 , 全身 顫抖 , 時 不時 用 手 捂住 嘴 , 閉上眼 。 沒有 人 注意到 爸爸 和 于欣榮 , 周圍 的 口號聲 淹沒 暗語 。 爸爸 和 于欣榮 神思 出離 , 于欣榮 偶爾 勾 人 一 笑 , 像 在 問 他 敢 不 敢 。 在 最 吵 的 一 刻 , 于欣榮 拉 了 拉 爸爸 的 袖子 。 爸爸 會意 , 但 面無表情 。 瞅 了 個 空子 , 兩 個 人 一 先 一 後 從 人群 中 溜走 , 于欣榮 在 前 , 爸爸 在 後 。 田野 人影 稀少 , 風 吹 麥浪 , 金色 微 有 光澤 。 兩 個 人 來到 小 河 邊 , 河 邊 有 一 棵 樹 。 就 這樣 , 他們 戀愛 了 三 年 , 只有 周圍 幾 個 好友 知道 。 那 兩 年 爸爸 革命 的 心氣 開始 冷卻 , 他 初 下鄉 時 還 一心 記 著 「 積極 接受 貧下 中農 再 教育 」 的 動員 口號 , 對 勞動 和 改造 都 有 熱情 , 但 很 快 就 發現 , 改造 只是 說說 , 表現 並 沒有 作用 , 出身 還是 一切 。 他 白天 幹 農活 , 犁地 揚糠 、 收 麥撻 穀子 , 晚上 還要 幫 大隊 修繕 朽壞 生銹 的 水渠 和 水管 , 手腳 來回 磨破 了 多 次 。 可 他 沒 能 因 辛勤 獲得 任何 承認 , 成分 問題 仍 跟隨 他 多 年 , 幾 次 招工 機會 都 得 不 到 推薦 , 趕上 知青 內部 的 批判 , 還要 再 寫 出身 認識 說明 。 辛勞 讓 他 生出 倦怠 , 倦怠 生出 懷疑 , 他 開始 不 明白 來 農村 的 目的 何在 。 一旦 懷疑 和 退縮 的 情緒 生成 , 再 看 周圍 人 改天 換 地 的 吆喝 就 覺得 疏離 。 前途 渺茫 與 辛苦 混雜 , 加重 了 厭倦 。 成年累月 的 鬥爭 大會 變 得 不堪 忍受 。 這 種 情況 下 , 爸爸 將 精力 轉移至 愛情 。 他 和 于欣榮 相處 得 不錯 , 許 了 天長地久 你儂我儂 的 誓約 , 還 規劃 了 回 城 之後 結婚 的 事宜 。 他們 的 愛情 堅挺 了 很 長 一 段 時間 , 那 時候 知青 戀愛 要 受到 批判 , 於是 他們 在 多 次 被 組織 審查 的 時候 緘默 , 堅守 祕密 , 以為 這樣 就 萬事無虞 了 。 可 誰 知 革命 結束 後 , 卻 不 是 誰 都 能 回 城 。 家 裡 有 關係 的 陸陸續續 給 孩子 辦 了 手續 , 革命 中 被 批鬥 撤職 的 還 未 平反 , 遲遲 不能 解決 。 到 最後 誰 都 焦灼 , 只 剩下 四 、 五 個 人 了 , 卻 杳無音訊 。 忽然 聽說 村 裡 有 一 個 名額 , 推薦 表現 好 的 知青 回去 。 大隊 先 找到 于欣榮 。 然後 就 沒有 然後 了 。 那 個 晚上 之後 , 于欣榮 就 消失 在 爸爸 的 生活 中 。 這 是 爸爸 受到 人生 最 重大 的 一 次 打擊 。 村 裡 僅 剩下 的 四 個 大齡 知青 。 又 過 了 三 年 , 爸爸 和 媽媽 , 默默 地 走到 一起 。 最先 是 爸爸 提出來 的 , 媽媽 不 敢 想 。 她 覺得 爸爸 什麼 都 好 , 比 自己 好 很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