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5,178 in text YL20190030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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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老闆 擺攤 賣 中國 年貨 。 他 在 寒氣 逼人 的 清晨 舉 著 那些 紙 做 的 小 龍 小 蛇 , 對 路過 的 英國人 笑臉 推銷 , 而 與 此 同時 , 與 他 身邊 的 留學生 長久 交談 。 他 不 知道 是 什麼 力量 推促 這些 大學生 , 寧可 做 最 苦 的 工作 也 一定 要 留下來 。 那些 年 , 爸爸 對 國內 的 全部 了解 都 來自於 這些 交談 。 我們 在 英國 住 了 八 個 月 , 其間 我 到 當地 小學 上 了 半 年 學 , 媽媽 去 一 家 中餐館 做 服務生 。 我們 都 完全 不 懂 英文 , 我 在 小學 裡 一邊 比劃 一邊 學 , 媽媽 強行 用 聲音 記住 了 菜名 , 還 記住 了 幾 個 常用 的 招呼 。 我們 單獨 上街 的 時候 , 只 能 靠 猜 來 選擇 方向 。 公立 小學 不 花錢 , 我 每 星期 還 能 從 政府 領到 幾 個 英鎊 的 補貼 , 足夠 我 在 小學 裡 的 午餐 。 這 種 福利 不論 國籍 , 讓 我 和 媽媽 驚奇 不已 。 有時 能 見到 拖 著 十來 個 孩子 的 中東 或 非洲 媽媽 , 只 靠 各 種 救濟 養活 全 家 。 小學 裡 亞洲 學生 和 非洲 學生 很多 , 白人 孩子 反倒 不 是 特別 多 , 那時 我 也 沒有 注意到 這 有 什麼 不尋常 。 我 很 難 融入 他們 , 語言 的 隔離 是 天然 隔離 。 下 了 課 大家 會 分成 一 小 撮 一 小 撮 遊戲 , 我 幾乎 沒 能 加入 任何 一 小 撮 。 有 一 次 有 一 個 女孩子 惡作劇 , 抓 了 一些 小 蒺藜 扔到 我 身 上 , 然後 怕 我 生氣 又 來 道歉 。 我 沒有 發脾氣 , 一直 朝 她 笑 , 因為 惡作劇 也 是 遊戲 , 而 這 是 第一 次 有 人 把 我 納入 她們 的 遊戲 。 課堂 上 我 安安靜靜 做 自己 的 東西 , 不 讓 別人 看出 我 理解力 的 障礙 。 老師 說話 我 聽 不 懂 , 就 拿 著 一 本 小 詞典 , 躲 在 角落 裡 把 課堂 材料 上 的 每 個 詞 查 清楚 。 英國 小學 數學 進度 很 慢 , 我 的 程度 領先 他們 兩 個 年級 。 但是 其他 方面 他們 的 知識面 就 廣 得 多 了 , 八 個 月 時間 裡 我們 學 過 古希臘 、 古羅馬 、 人體 結構 、 恐龍 和 鳥類 , 主題 下面 涵蓋 各 種 課程 。 到 了 最後 , 我 幾乎 開始 喜歡 學校 了 。 如果 能 再 多 待 一陣子 , 也許 我 能 有一點 融入 。 我們 待 了 八 個 月 就 回國 了 。 那 一 次 , 媽媽 試圖 說服 爸爸 也 一起 回去 。 這時 距離 爸爸 最早 出國 將近 十 年 了 。 媽媽 和 爸爸 已經 十 年 沒有 面對面 認真 談 過 , 彼此 的 距離 已經 超出 了 兩 個 人 心 裡 的 記憶 。 爸爸 出國 的 最初 三 、 四 年 , 還 沒有 落足 , 身分 也 有 問題 , 無法 給 我們 辦理 探親 。 九○年 前後 , 因為 政治 緣故 , 出國 又 變成 一 件 異常 困難 的 事情 。 一直 到 九四年 , 我們 才 第一 次 申請到 簽證 的 機會 。 這 中間 的 十 年 裡 , 爸爸 只 短暫 回國 一 次 , 待 了 一 週 , 匆匆 經過 , 媽媽 和 爸爸 只有 時間 相互 凝視 , 從來 沒有 時間 坐下來 考慮 未來 。 這 次 的 八 個 月 幾乎 是 他們 重新 相互 認識 的 過程 。 媽媽 驚奇 地 發現 , 爸爸 游走 在 各 色 人 等 之間 , 頗 有 遊刃有餘 的 才能 , 與 供應商 、 客戶 打交道 顯得 老練 , 還可以 和 外國人 對話 。 爸爸 也 略帶 驚奇 地 發現 , 媽媽 做 事 已經 相當 有 主見 , 一些 想法 甚至 深思熟慮 , 以至於 有點 固執 。 媽媽 印象 中 的 爸爸 仍然 是 那 個 話 不 多 、 不大 合群 、 喜歡 獨來獨往 的 稻田 裡 的 男孩 , 而 爸爸 對 媽媽 的 印象 還 停留 在 溫柔 、 懦弱 、 在意 別人 感受 以至於 說話 小心翼翼 的 胖胖 的 女孩 。 他們 的 內心 停留 在 十 年 前 分開 的 那 一 瞬 , 而 他們 的 性格 已經 走到 了 十 年 後 粗糙 的 現實 。 媽媽 希望 爸爸 回國 去 , 即便 是 做生意 , 也 可以 在 國內 做 。 媽媽 的 理由 是 心 裡 的 安全感 和 穩定性 , 她 看到 爸爸 收入 上下 起伏 , 不 算 多 , 十 年 也 沒有 多少 積蓄 , 有時候 突然 斷 了 生意 , 一時 沒有 進賬 , 令 人 恐慌 不已 , 而 自己 若是 過來 , 也 只 能 在 餐館 打工 。 這 時候 國內 情勢 已經 和 爸爸 出走 的 時候 大有 不同 , 一 片 紅火 。 當初 的 調查 早 已經 無 人 在意 , 到處 是 做生意 的 氣氛 , 時常 聽到 有 人 暴富 的 消息 , 人心 騷動 。 在 國內 搞 貿易 也 很 有 可能 , 總 比 在 異國 他鄉 漂 著 好 , 怎麼 都 是 離鄉背井 , 心 裡 惶惶 。 爸爸 則 希望 留下 。 這 倒 不 是 出於 同樣 理性 的 計算 , 他 的 理由 他 自己 清楚 , 只是 很 難 向 媽媽 解釋 。 爸爸 不 想 回到 國內 的 環境 中 , 他 還 有 自己 的 問題 想 解決 , 而 這 種 感覺 又 無法 表達出來 。 爸爸 想要 的 , 不過 是 一 個 答案 。 在 連 滾帶 爬討生活 的 日子 裡 , 他 沒有 多少 時間 去 想 它 , 但是 他 知道 , 在 一切 走到 盡頭 的 時候 , 他 還是 終 將 面對 它 。 我們 的 臨別 旅行 去 了 倫敦 , 那 是 耶誕節 時分 , 所有人 都 在 自己 家 裡 慶祝 , 從 下午 開始 , 街 上 就 越 變 越 冷清 , 晚飯 後 路 上 一 片 黑暗 寂寥 。 所有 店鋪 都 關 了 , 所有人 都 消失 在 門 背後 。 我們 在 街 上 走 著 , 冷寂 的 黑暗 彷彿 給 腳步 加上 一 絲 悲愴 。 最後 分手 的 過程 有一點 濫俗 。 媽媽 說 回國 之後 再 好好 想想 , 即便 出國 , 也 要 做好 準備 。 可是 回國 之後 與 周圍 人 商量 , 卻 越 行 越 遠 。 媽媽 周圍 都 是 在 家 幾十 年 沒 出 過 遠門 、 只 懂 家長 裡 短 的 女人 , 對 媽媽 的 勸誡 與 分析 也 多出於 自身 的 經驗 判斷 。 女人 們 在 廠 裡 上班 , 下午 五點 就 沒 事 做 , 回家 做 了 飯 , 就 是 管 自家 男人 和 小孩 , 然後 相互 串門子 , 交流 自家 男人 和 小孩 。 媽媽 脾氣 隨和 , 家 裡 事 又 少 , 別人 家 需要 幫忙 的 時候 總是 不 介意